连着好些天,我整日泡在车间里,和车床齿轮、金属毛坯打交道,机床轰鸣震得耳膜发沉,手上沾着洗不净的机油,日子被一桩桩抢修、调试的活儿填得满满当当,连喘口气的空隙都很少。
今天格外顺遂,棘手的故障顺利解决,手头任务一一理顺收尾,太阳还没往西斜,我就提早收了工。坐进车里的那一刻,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忽然松垮下来,突如其来的空闲,非但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倒漫上一阵茫然,空荡荡的,竟有些无所适从。
原本打算直接开车回家歇着,脑子里却猛地晃过邻居家里还等着搭把手的小事。平日里早出晚归,天不亮就出门奔着机床忙活,邻里都看在眼里,知道我压根抽不出多余精力。可今天不一样,我若是早早归家,旁人嘴上不会明说,暗地里难免会暗自揣测:这人一大早出门兜了一圈,压根没干什么正事,就是故意躲开,不想过来搭把手罢了。
我心里清楚,这大抵就是常说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明明自己只是恰巧忙完工作,迎来一段难得的放空时光,却要被世俗里细碎的揣测裹挟,硬生生多了一层顾虑。
成年人的松弛,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拼命忙碌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可一旦停下脚步享受片刻清闲,就要小心翼翼顾及旁人的眼光,生怕一点无心的举动,被旁人曲解成冷漠和推诿。
握着方向盘,我没有立刻驶向家门,也没有掉头回邻里帮忙。就这么靠着座椅,望着前路发呆。车床的工作有固定的工序,一步一步做完就可以停歇,可人情世故里,连偷一点清闲,都要反复斟酌权衡。
本该属于自己的悠闲午后,就因为旁人潜在的揣测,变得进退两难。原来比起机床冰冷的铁屑,人情里无形的猜忌,才最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