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忘川真相:我用对你的全部思念,换你一句真话
如果一家当铺可以交换任何东西,你最想问它要什么?
我设计了一场假典当。
以「对父亲的全部思念」为饵,钓钟先生现身。
他来了,戴着白玉面具,声音经过处理。
他说:「陈晏清,你确定要知道真相?」
我说:「确定。」 然后他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我记忆中早已去世的祖父的脸。
子时已过,黎明未至。
这是阙城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天空像一块浸透了墨水的绒布,连星星都躲了起来。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在晨雾中投下昏黄的光晕,像一只只疲惫的眼睛。
我和陆青临站在青云大厦楼下。
十七楼,1704室。钟先生的「人格优化中心」已经搬空,但我知道他不会走远。他需要那面双鱼镜的真品——就像我需要它一样。
「直接闯进去?」陆青临压低声音。他的枪在腰间,手按在枪套上。
「不。」我摇头,「这次不是来硬的。是来谈交易的。」
「和他有什么好谈的?」
「谈一笔他无法拒绝的交易。」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契约纸,「我用‘对父亲的全部思念’,换他手里那面镜子,还有……真相。」
陆青临愣住了。
「你疯了?那是你找了七年的东西!」
「正因为我找了七年,它才有价值。」我平静地说,「钟先生收集一切有价值的东西。情绪,记忆,人格碎片,时间能量。而‘对失踪父亲的思念’——经过七年发酵,近乎偏执的思念——应该是上等货。」
「但他怎么相信你是真心的?」
「他会信的。」我看向大厦入口,「因为他了解我。就像我……开始了解他了。」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5,10,15……
陆青临盯着显示屏:「如果他设了埋伏呢?」
「那就打。」我说,「但我觉得不会。钟先生是商人,不是杀手。商人讲究利益最大化,杀了我,他什么都得不到。和我交易,他能得到他最想要的东西。」
「他最想要什么?」
「我。」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去,「我的灵魂,我的能力,我作为灵魂典当铺继承人的身份。他想彻底掌控当铺,就需要我配合。」
走廊里一片漆黑。
只有1704室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光。
我抬手,敲门。
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钟先生,是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白露。
她站在门口,穿着素色旗袍,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的光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眼神复杂。
「白露?」我皱眉,「你怎么……」
「我一直都是钟先生的人。」她轻声说,「或者说,我一直都是当铺的人。但当铺的真正主人,从来不是你,也不是你父亲。」
她侧身让开。
「进来吧。他在等你。」
房间里变了样。
不再是派对现场,也不是实验室,而是一个……书房。
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古籍、卷轴、手抄本。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摊着各种文件和图纸。最显眼的,是桌上那面镜子。
双鱼镜的真品。
巴掌大小,暗金色镜面,边缘两条鱼首尾相接,鱼眼是红宝石镶嵌,在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镜子周围环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能量场——淡金色的光晕,像呼吸一样缓缓脉动。
钟先生坐在书桌后。
还是那身银色西装,白玉面具遮着脸。但这次,他没有站起来迎接。
「坐。」他指了指书桌前的两把椅子。
我和陆青临坐下。
「你带他来了。」钟先生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点失真,「也好。见证者总是需要的。」
「镜子给我。」我开门见山,「我父亲的下落,阙城之眼的真相,还有……你究竟是谁。」
钟先生笑了。
低沉的笑声在面具后回荡。
「陈晏清,你还是这么急。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他从桌上拿起双鱼镜,但没有递过来,而是放在手心轻轻摩挲。
「我可以给你镜子,也可以告诉你一切。但你真的准备好承受了吗?有些真相,一旦知道,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父亲也这么说过。」我说,「但我必须知道。」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知道,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是在重复他的错误。」我看着他的面具,「因为如果我不知道,我就无法真正决定——是要继承当铺,还是毁掉它。」
钟先生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比你父亲聪明。他知道得太多,却总想一个人扛。而你,知道找人帮忙。」
他看向陆青临。
「陆警官,你真的要参与进来吗?这不是刑事案件,不是你能用枪和手铐解决的事。这是……家族恩怨。延续了三代的恩怨。」
陆青临坐得笔直。
「我欠陈晏清的。」
「不,你不欠了。」钟先生说,「债务已经重组,豁免条款生效。你现在帮他,纯粹是因为……你想帮。对吗?」
陆青临没回答。
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钟先生又笑了。
这次笑声里有一丝……欣慰?
「也好。一个人走太孤单,两个人,至少能互相照应。」
他放下镜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那么,我们开始吧。陈晏清,你说你要用‘对父亲的全部思念’来换。但我要提醒你:思念不只是记忆,还是情感,是执念,是你这七年活下来的动力。一旦典当,你可能……就不再是你了。」
「我知道。」
「你确定?」
「确定。」
钟先生点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契约纸——和当铺用的那种一模一样,但纸张更古老,边缘已经发黄。
「写下典当物,签上名字,按手印。」他说,「然后,我就告诉你一切。」
我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
「如果我写了,你真的会说真话?」
「我以灵魂典当铺初代主人的名义发誓。」钟先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庄严,「所言一切,皆为事实。」
灵魂典当铺初代主人?
我的笔停住了。
但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我写下:
自愿典当「对父亲陈远山的全部思念、记忆及情感执念」。
交换物:双鱼镜真品,及所有关于陈远山、阙城之眼、灵魂典当铺的真相。
签下名字:陈晏清。
咬破手指,按上手印。
契约亮起金光。
钟先生拿起契约,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和陆青临都愣住的事。
他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老人的脸。
八十岁上下,白发稀疏,皱纹深刻,但眼神锐利如鹰。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下颌的线条硬朗——和我记忆中的某个轮廓,慢慢重叠。
祖父。
陈怀古。
我记忆中早已去世的祖父。
「你……」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你不是……死了吗?葬礼……我参加了……」
「那是假的。」陈怀古——钟先生——平静地说,「我让你父亲办的假葬礼。为了让我能转入地下,做一些……明面上不能做的事。」
他把面具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陈怀古,灵魂典当铺第六代主人,你父亲的父亲,你的祖父。也是钟先生——钟是母姓,先生是敬称,简单好记。」
陆青临的手摸向枪。
我按住他。
「让他说完。」
陈怀古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赞赏。
「你比我想的冷静。」
「因为我猜到了一点。」我说,「从时间银行的记录里看到你名字时,我就怀疑过。但我不敢相信。」
「为什么不敢相信?」
「因为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要装死?为什么要用另一个身份,做这些事?」我指向房间里的文件,「收集情绪,抽取时间,买卖人格碎片……这是在害人。」
「害人?」陈怀古笑了,笑得很苦涩,「如果我不做这些,死的人会更多。」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翻开,里面是一张张地图,一份份数据,一行行记录。
「陈晏清,你知道灵魂典当铺真正的职责是什么吗?」
「交易。平衡欲望和代价。」
「不。」他摇头,「那是表面的说法。真正的职责,是‘喂养’。」
他把册子摊开在我面前。
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图——阙城的轮廓,七个节点,连接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中央,是一只眼睛。
阙城之眼。
「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阵法。」陈怀古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七间当铺分布在七个方位,共同维持着封印,把阙城之眼困在镜渊深处。而我们的工作,就是用收集来的欲望能量,喂养它,让它保持沉睡。」
「喂养?」陆青临皱眉,「你们在养它?」
「不养,它就会醒。」陈怀古说,「而它一旦醒来,第一个要吃的,就是这座城市里所有的‘负面情绪’——恐惧,愤怒,绝望,贪婪。但这些东西,都附着在人的灵魂上。所以实际上,它会吃掉半座城的人。」
他翻到下一页。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
「我父亲——你曾祖父——计算过:要让阙城之眼保持沉睡,每年需要相当于一万个人类‘完整欲望’的能量。这些能量,通过当铺的交易收集。典当者付出代价,欲望满足,能量释放,我们引导这些能量进入阵法,维持封印。」
「所以当铺的交易……」
「是必要的牺牲。」陈怀古看着我,「你以为我们是在剥削?不,我们是在筛选。引导人们用相对较小的代价——一段记忆,一种情感,几年寿命——换取欲望满足,同时收集能量。如果没有当铺,人们会被自己的欲望吞噬,或者……被阙城之眼吞噬。」
他合上册子。
「但现在,问题来了。人口增长,欲望膨胀,但能量产出效率没跟上。阙城之眼越来越饿,封印开始松动。我接手当铺时,计算显示:照当时的效率,封印最多维持三十年。」
「所以你装死,转入地下,用更‘高效’的方式收集能量。」我明白了,「时间银行,人格优化中心,情绪收割……你在用更直接、更残酷的方式,喂养它。」
「对。」陈怀古没有否认,「但我也在找别的办法。我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一代代传下去,让我的儿子,我的孙子,继续当‘饲养员’。」
他看向窗外。
天色开始泛白。
「你父亲……陈远山,他是我最骄傲的儿子。他聪明,善良,有理想。我告诉他真相时,他第一反应是:‘爸,我们不能把全城人的命运,建立在剥夺少数人的基础上。’」
陈怀古笑了,笑里有泪光。
「他说得对。但我们有选择吗?要么用当铺的方式,温和地剥削少数人,救大多数人。要么让阙城之眼醒来,吃光所有人。」
「所以他加入了你的研究。」我说。
「对。我们花了十年时间,研究彻底消灭阙城之眼的方法。」陈怀古从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
打开,里面是厚厚的研究笔记。
「我们发现,阙城之眼不是实体,也不是鬼魂。它是一种……概念。人类‘抛弃自我’这个概念的具象化。你丢弃的记忆,你压抑的情感,你否定的性格——所有被抛弃的‘自我’,最终都会汇聚到镜渊,形成阙城之眼。」
他拿起双鱼镜。
「所以,要消灭它,不是用武力,而是用‘接纳’。让所有人重新接纳自己丢弃的部分。但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他苦笑。
「我们试过。办讲座,做心理咨询,开工作坊……但效果微乎其微。因为人们不想要完整的自己,他们只想要‘更好的自己’。而‘更好’的定义,往往是‘去掉我不喜欢的部分’。」
「所以你们放弃了?」陆青临问。
「没有放弃。」陈怀古摇头,「我们转变了思路。既然无法从源头消灭,那就……转化它。把它从‘吞噬者’变成‘容器’。」
他翻开研究笔记的最后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装置草图。
「这是你父亲设计的‘灵魂熔炉’。原理是:用双鱼镜打开通往镜渊的通道,把阙城之眼引出来,然后用高强度的人性光辉能量——爱,勇气,牺牲,希望——对它进行‘淬炼’。理论上,淬炼后的阙城之眼会失去攻击性,变成纯粹的能量储存器。」
「理论上?」
「我们没机会实践。」陈怀古的声音低下来,「因为就在我们准备启动实验时,发生了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出生了。天生阴阳眼,灵魂有缺口。你父亲检查后发现,那不是普通缺陷,是‘概念性缺损’——你灵魂里缺的,恰好是‘自我接纳’这个概念本身。」
「第二呢?」
「第二,阙城之眼提前醒了。」陈怀古闭上眼睛,「不是完全苏醒,是半醒。它在镜渊里挣扎,导致现实世界出现大量异常:影子叛乱,记忆错乱,人格分裂……就是我们这些年看到的那些。」
他睁开眼,看着我。
「你父亲说,这两件事可能有关联。你的灵魂缺口,可能就是阙城之眼苏醒的‘钥匙’。或者反过来,阙城之眼的苏醒,导致了你的缺损。」
「所以他决定亲自进入镜渊。」我说。
「对。」陈怀古点头,「带着双鱼镜,和灵魂熔炉的设计图。他说他要从内部解决问题。如果成功,他既能补全你的灵魂,又能转化阙城之眼。如果失败……」
他没说下去。
但我们都知道了。
如果失败,他就回不来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我问。
「我阻止了。」陈怀古的声音在抖,「我求他,骂他,甚至用当铺继承权威胁他。但他只说了一句话:‘爸,如果小默需要我的灵魂来补全,那就给他。因为我是他父亲。’」
老人哭了。
泪水从皱纹间滑落。
「我眼睁睁看着他走进镜子。镜子吞没他,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老人的抽泣声,和窗外渐起的鸟鸣。
陆青临看着桌上的双鱼镜,又看看我。
「所以陈晏清的灵魂缺口……」
「是他父亲留在他身上的‘通道’。」陈怀古擦掉眼泪,「陈远山用自己的灵魂,在你和阙城之眼之间建立了一条连接。他在镜渊里,通过这条连接,把阙城之眼的能量转化,然后输送给你,填补缺口。」
他指着我的胸口。
「你以为你在流失能量?不,你在接收能量。只是接收的方式太粗暴,像直接往瓶子里灌开水——瓶子会裂,你会疼。」
「那为什么……」我摸向胸口,「为什么我父亲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你就不会让他去。」陈怀古说,「你会阻止他。你会说:‘爸,我宁愿带着缺口活下去,也不要你牺牲。’」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枯瘦的手,放在我肩上。
「陈晏清,你父亲爱你。我也爱你。我们选择的方式不同,但目的是一样的:让你活下去,让这座城市活下去。」
他收回手,拿起那张我刚刚签下的契约。
「现在,契约生效了。我要收取‘对父亲的全部思念’。」
他的手按在契约上。
金光大作。
我感到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不是肉体,是灵魂。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抽离。
那些深夜翻看父亲笔记的记忆。
那些在当铺里寻找他痕迹的执念。
那些想象他还在某处活着的希望。
一点一点,被抽走。
像退潮一样,记忆还在,但情感没了。我知道父亲爱我,我知道他为我牺牲,但我……感觉不到了。
就像看别人的故事。
契约的金光熄灭。
陈怀古把契约收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现在,你自由了。从对父亲的执念中自由了。」
他把双鱼镜推到我面前。
「镜子给你。真相也告诉你了。接下来,你要怎么选?」
我拿起镜子。
镜面冰凉,但那股能量脉动,清晰地从指尖传来。
「我要去镜渊。」我说,「去找我父亲。」
「你知道怎么去吗?」
「用镜子。」我举起双鱼镜,「既然它能照出前世记忆,应该也能打开通往镜渊的通道。」
「需要两面镜子共振。」陈怀古说,「你手里这面是真品,当铺那面是仿品。能量不够。」
「那就找第三面。」
「第三面……」陈怀古犹豫了一下,「在阙城之眼本体那里。在镜渊深处。」
「那我就去拿。」
陆青临站起来:「我跟你去。」
陈怀古看着我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们俩,真像当年的我和陈远山。」
他走到书架前,按下一个隐藏的按钮。
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密室里,摆着一个巨大的装置——金属框架,复杂的管线,中央是一个镜面平台。
灵魂熔炉。
「你父亲留下的。」陈怀古说,「没完成,但基础框架在。如果有两面双鱼镜,应该能启动。」
他看向我。
「但陈晏清,你要想清楚。进入镜渊,你可能见到你父亲,也可能见到……别的什么。阙城之眼的本体,可能不是你想的样子。」
「不管它是什么,」我说,「我都要去。因为这是我欠父亲的——不是债务,是爱。」
陈怀古愣住了。
然后他慢慢点头。
「好。我帮你们。」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递给我。
「这是启动灵魂熔炉需要的材料清单,和操作步骤。有些材料很稀有,但你应该能在当铺仓库里找到。」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如果你在镜渊里见到你父亲……告诉他,我错了。我不该逼他继承当铺,不该用家族责任绑架他。如果他还能回来……我想和他好好吃顿饭,像普通父子一样。」
老人的眼睛又红了。
我接过纸,折叠好,放进口袋。
「我会转告的。」
转身要走时,陈怀古叫住我。
「陈晏清。」
「嗯?」
「如果……如果你回不来,当铺怎么办?」
我看着他,这个装死十年,用冷酷手段收集能量,却只是为了救更多人的老人。
我的祖父。
「白露会接管。」我说,「她比我们都懂当铺。」
门外,白露静静站着,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会的。
走出青云大厦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人声,渐渐响起。
陆青临跟在我身边。
「你真的要去?」他问。
「真的。」
「可能会死。」
「可能会。」我看向他,「你不用跟来。债务已经了结,你不欠我的。」
陆青临笑了。
「陈晏清,你还不明白吗?我跟你去,不是因为你欠我或我欠你。是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而朋友,是不会让朋友一个人去送死的。」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
他握住。
两个男人的手,在晨光中紧紧相握。
「那我们就一起去。」我说,「把该救的人救回来,该算的账算清楚。」
「然后呢?」
「然后我们一起吃顿饭。不是当铺的客人,不是债务关系,就是……朋友。」
我们笑了。
迎着朝阳,走向当铺的方向。
身后,青云大厦十七楼的窗户后,陈怀古静静站着,看着我们的背影。
他手里拿着那张契约——我用对父亲的思念换来的契约。
一滴眼泪,掉在纸上。
晕开了墨迹。
有些人用一生去还债,有些人用一生去逃避债,
但真正勇敢的人,是那些明知道永远还不清,却依然选择去爱的人。
因为爱不是债务,是即使知道会受伤,依然伸出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