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把领子拆了。
昨天织好太大了,大到塌下来,像一只没撑起来的灯笼。穿在身上,领口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不像毛衣,像一块布搭在那里。我问织女会的同学,她说:“针细一点,针数再少一点。”
我没有细的针。只有手上这一副,粗的,是两个月前买线时顺手拿的。她说,作为一个合格的织女,工具一定要齐全。我说:“慢慢来吧。”
拆的时候线在手里一节一节地抽,织进去的功夫被一寸一寸地放出来。像白费力气、像浪费时间、像前天五个小时织了又拆全白干了。但线没有被弄断,它只是在重新变回它原来的样子,卷回线团里,等着重新出发。
重新起针的时候,我数得比昨天认真。少起了几针,织出来的领口果然小了一圈,贴在脖子上,有弹力,也服帖。因为领子织得好,像心里有一个角,被轻轻熨平了。
织完领子,又织了一个袖拢。平针加中古针,织法和领口一样,另一个袖口,明天织。明天织好袖口,再决定身板要不要再加长几行。
最近身体有点胖,穿什么都撑不出样子。以前合身的衣服现在紧了,以前宽松的现在刚好。
我的下一件毛衣线已经买了。米色的,羊绒的。第一笔订单是羊绒真丝混纺的,80块钱20克,买完觉得太贵了,又退了,换了这一批,20多块50克,便宜不少。还在路上。我不知道第二件能织成什么样,但第一件还没织完,我已经在想第二件了。
今天织完袖口的时候,我在身上比了一下,开始像毛衣的样子了。
织毛衣像在造一个不用说话、却会一直陪着自己的东西。从一团线开始,一根针一根针,一行一行,让它长出领口、长出袖口、长出它自己的形状。而我,也在这一针一线里,跟着慢慢变得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