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之谓塞外江南者，伊犁也。余尝因其战乱而闻之，始不愿往，所以至之者，工作也。其城也，遍被树木，又因春来也早，诸树已亭亭如盖矣。
伊犁南，出城百里有山焉，曰百石峰。所以得名者，盖因其巅峰甚多，而又无拔翠者也。
庚寅年四月，余同十人之众往观焉。
余初闻之曰白石峰，于城中观之，其山遍披白色，窃以其山多积雪得名也。及入山，见其峰起峦落而始得其真名。远观其山，脚履春树，腰披青草，头冠白雪，又有乱云相间，若仙子，若新娘，其羞其涩，余一行观之心皆醉焉。其时城中男妇皆着夏装，车行三十里，觉凉也，行五十里觉冷也，行八十里，觉寒也。所以不惧寒者，忙于拍照而无暇顾之也。
行约百里始至山脚，芳草萋萋，牛马成群，遂驻足一览。远观雪而近踏草，寒风吹而春水流，牛马羊驼粪便气味和以花草香，余未之有也，同行亦未有之，始觉造物之神工，知自然有妙笔，遂短呼长啸此起彼伏，以抒余等天高地厚、人小命微之感。
沿山路蜿蜒蛇行，又百余里，积雪封路，不得前行，遂以步代车，言不至山顶不返也。行约三四里，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而雪山仍远数十里也！
仰观山上积雪皑皑，俯察山脚绿草如茵，愈觉攀山之道观，登顶之路险，申时去半，余等终弃登顶之念，遂就近而爬，虽未见积雪如被，未感寒风刺骨，心亦畅然。余尝居于闹市而心亦如闹市，此时上可呼风唤雨，下可拈草嗅花，无俗事之侵扰，无凡尘之秽心，乐之极也！
当此时也，春草，春花，春水，春雪，春山，春树，目之所及莫不含春，余一行于风中景中拍照不止，搔首弄尾之姿，如游鱼之入水，如飞鸟之投林，又曰：“幸而有之，幸甚幸甚！”
盖人久居华市，易为尘事所扰，虽欲静心养气而终不得也，况世人之碌碌争名夺利似瘟疫，传之速、染之广也。始其一也得病，未己而其妻其子其亲其友皆成逐利之徒，图名之辈，久居闹市而心静于名利者，古有之，而今未有闻之者，世风使之然也，或曰：乱世出刁民，宁世出顺民。盖世风大好则民淳朴，世风日下则民亦懒于淳朴。
酉时至而余已在归途矣。一行两车喊饿求食之声不绝，行止而知肚饿，途归而觉体乏，余之谓也。
了以数笔，以记余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