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19日 星期四 多云
无戒学堂创意故事课第4天，2667字，累计7178字。
01眼高手低
“孩子，你慢点，先慢慢坐起来，然后再慢慢站起来，最后再慢慢迈腿走路。”母亲弯腰站在病床边，一手按着床，一手伸向正试图坐起来的孩子。母亲的声音低缓放松，语气充满了力量和鼓励；母亲的表情却紧张凝重，心头仿佛承载着千斤的压力。
心电监控装置撤了，氧气撤了，辅助治疗做完了，液体输完了，尿管拔了……医生叮嘱，今天需要下床走走。
孩子被医疗器械压制、包围、困扰了两天，各种不舒服不得劲，此刻，早已按捺不住获得解放的快感，恨不得立刻跑到医院外去畅快大喊。
心里觉得自己是小兔子，会蹦蹦跳跳真可爱，不需母亲帮忙，肯定能自己坐起来。但毕竟是术后第二天，孩子挣扎了几次，在尝试了N种坐起来的办法后，终于还是请母亲给自己一只手助力。
孩子就是这样，在母亲怀抱里得以精心庇护时，便认为外面一定是晴空万里，阳光普照，自己也一定能振翅高飞，直冲云霄，然而，事实却总是和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02和你在一起
前一天上午11：20，孩子终于被大夫推出了手术室，此时，离她进手术室已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母亲捱的像又过了一遍半百的人生，母亲的心仿佛和水泥石子搅拌在一起结结实实的堵住了心门，压的她需要不停的深呼吸才能维持心跳。
孩子躺在转运床上，一动不动，身体在白色的被子下，显得特别瘦弱单薄。她头发散乱着，脸色苍白，嘴巴周围残留了许多医用胶布留下的白胶。
“宝贝，宝贝，醒醒，没事了，没事了......”母亲摸着孩子冰冷的脸颊，凑到耳边小声叫着，仿佛怕孩子被吓醒似的。
“宝贝，姨妈来了，姨妈在，不害怕，没事了没事了......”姨妈在一侧握着被子里孩子的手，用极尽柔和的声音安慰着。
“妹妹，妹妹，醒醒......”站在床尾的表哥一脸紧张，使劲伸着脖子，盯着妹妹脸上的变化，竭力凑近妹妹呼唤着。
没有48小时核酸证明不得进入病房楼。原来不打算来医院的姨妈担心外甥女的手术，也担心自己姐姐的焦虑，终是放心不下，请了一天假，和儿子早上六点起床，开车赶到市里。不能在手术室门口等，病房楼下至少离得近一些心里踏实，姨妈拿定主意。因为离上班时间还早，进出病房楼的人很少，趁着保安懈怠，姨妈和儿子提供了行程码和健康码后，竟然混进了病房楼。
“妞妞，没事，你这是小手术，很快就好了！”父亲抱着刚买回来的一包护理垫，凑上前来故作轻松的说。
父亲是十点多从医院的地下室混进病房楼的，他曾因跟腱断裂和十字交叉韧带断裂，先后住过两次医院，做过两次手术。所以他一直认为孩子的手术很小很简单，也没放在心上。孩子手术前一天晚上，爸爸竟还和朋友喝酒去了……
听到亲人的声音，有点费劲的睁开眼睛，看到床边的家人，孩子嘴巴一咧，眼泪哗哗的从眼角流下来，她无声的哭着，带着手术室的寒气……母亲拭着孩子的泪，却管不住自己的老泪长流，泪水洒在孩子散乱的头发上……没有母亲的手拉着，离开了母亲的怀抱，孩子一个人在冷冰冰的手术室里该有多害怕......
回到病房，除了输液、心电监控、吸氧外，还打了防血栓的小针，做了两项辅助治疗，按摩腿部防血栓的设备和化痰消炎的雾化设备都用上了。
麻醉药的不良反应导致孩子一直恶心，想吐却吐不出来；气管插管去掉后，嗓子不舒服想喝水却不让喝；感觉有痰想咳嗽，稍用劲肚子上伤口疼；六个小时平躺，腰酸背疼.......孩子清醒时一直在流泪……
下午四点多，孩子突然又一阵恶心，想扭头吐，却疼得捂着肚子呻吟起来。止吐针已经加过两次了，终是没有产生好效果，孩子再次要呕吐时，姨妈眼疾手快迅速按住了上腹部以免振动过大，孩子按着肚脐处刀口，母亲一手扶着孩子的头，一手拿着厚厚的一叠纸接在嘴边。
孩子痛苦的呕出几大口绿色的液体，一边啊啊的吐，一边流泪……孩子的胃是空的，吐出来的是胆汁。
晚上，父亲回去了，姨妈和哥哥也回去了，母亲一整天精力高度集中，紧张劳累，为了防止自己睡着，她一直站着，一会儿在床边，一会儿在楼道，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孩子。孩子的液体是凌晨两点左右输完的，护士来拔了针，母亲困的倒头就睡着了。
母亲是被孩子手机手电筒的光给晃醒的，看看表，凌晨三点多。孩子难受的睡不着，想翻身，没力气叫醒妈妈，幸好手机就在枕边。
母亲帮孩子左右都侧了侧身子，按按胳膊和腿，理理枕边的头发，没过多久，孩子睡着了。
有母亲陪着，孩子的心一定最踏实，因为病痛都会绕道走，害怕遭遇无敌母亲的强大；有母亲陪着，孩子的梦一定最甜美，因为听着母亲的心跳长大，习惯沉醉母亲锻造的神话。
03孩子习性
人常说，小孩儿最装不得。孩子虽然18岁了，个子长的比妈妈高的多，但骨子里仍是孩子。
第二天，孩子的精神明显好转。早上医生查房的时候，孩子要求拔掉尿管，她对这个祸害了她一天一夜的管子深恶痛绝；她不愿意吸氧，觉得氧气管子堵着鼻子不舒服；她还不愿意做预防气管炎症的雾化，说受不了吸入药物的气味……她觉得自己好了。
她的盲目乐观并没有持续很久。上午喝了半碗小米粥后，她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出现了一股逍遥之气，这股气在她的肚子里到处乱跑，顶的她肋疼胃胀，叫苦不迭。
“你需要放屁通气。”母亲说着在床边坐下，想给孩子揉揉肚子，把气往下赶。孩子却担心母亲揉坏了自己的刀口，坚决不让揉。
中午，妈妈小憩醒来时，发现孩子正看着她笑。
“怎么了，笑什么？”母亲好奇。
“呵呵呵……”孩子发出一串欢快的笑声：“妈妈，我放屁了，放了两个，是真的，不是做梦！”
母亲也笑了。孩子的要求和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直接，母亲的开心也是如此的容易满足。
04一步之遥
孩子在母亲的帮助下终于坐了起来，她时而因伤口疼痛哎吆叫苦，时而因放了不响屁而咯咯发笑。在床上躺了两天，术前术后又没有吃好饭，孩子有些气虚，但这都不妨碍她的快乐。
母亲一直很沉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孩子坐起来后，母亲还到护士站去了一趟，问了问值班大夫在位的情况。
孩子的头发在床上揉了两天，早已乱如鸟窝，母亲给孩子梳了两个小辫，又洗了手和脸，换上了睡衣，收拾的利利索索。而后，母亲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扶着孩子慢慢站了起来。
孩子站定，左手捂着刀口处，右手按着腰，弓着背，小心翼翼试探着走出第一步，又走第二步，第三步，慢慢的一直走到门口，走出去……
母亲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个不停，婆娑泪眼中，孩子正回头冲她顽皮的笑。
两个月前，母亲挚爱的小姨术后第二天下床走路，刚迈出第二步，腿部深动脉血栓脱落致肺栓塞，永远离开了家人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步之遥，竟是生死别离；一躺一坐，竟会阴阳两隔。这一步，走在母亲滴血的心上。
望着孩子的背影，母亲擦了擦眼泪，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