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田野里,黄土地已经完成了一年的收成,裸露着的黄土地上,少有的几个农人在地里翻着土,人很远,轰隆隆的火车近了,有人从火车头里伸出头来大声喊着什么,他的声音被淹没在火车的轰鸣声里。
吴依在路边坐的时间太长了,冻得缩紧了身子,泪水不自觉的顺着脸颊流下来,又被风吹干了!
吴依心想,如果此刻自己一闭眼,把心一横,歪到铁轨上去,那个从火车上探出头来喊话的陌生人,将是自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见到的最后一个人,这个陌生人将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堆,而那个在远处翻地的农人,都不见的会看见,一个生命正从他的身后瞬间消失!
明天,什么时候会有人发现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呢?
如果今天晚上再过几辆火车,可能自己只剩一个魂魄在这秋天的旷野里游荡了!
家里人不会找自己,她经常性的加班,一个月不回家是常事,厂里不会找自己,那些薄嘴唇见自己不上班,一定又在唾沫翻飞的骂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啊,想想都让人头大。自己不会骂人,在村里被人夸,没想到进了厂,当了工人,还他妈的顶个正式工的名,不会骂人成了缺点,还有一点吴依有点豁不出去,自己进花了家里的钱,如果不忍,难过的是父母,但忍的结果是不想活了!
如果一个月以后,家里人想起来找自己,那时,可能连自己的魂魄也叫不回去了!
生命,本以为很神圣的生命,原来也可以如此不堪!
吴依的泪水干了又流,流了又干,火车的尾巴已经过去了,她还坐在原地,天,黑了下来,吴依有点害怕,和不想回那个让她挨饿挨骂的服装厂一样的感觉!
二十岁的年纪,为了被三四十年后的养老保险栓在这里,后来想想是个笑话,不想干走就是,何苦为难自己,但那个时候,瞻前顾后想的太多!
吴依在服装厂干了两年,除了最开始几个月发过工资,以后偶尔也发过几次,欠下的工资是十年后服装厂破产清算的时候发的,那个时候,吴依的女儿都上小学了!
服装厂的生活,对吴依来说,是场噩梦,后来吴依娘发现吴依在家里吃饭不敢坐下,才知道吴依真受了罪,才松了嘴,同意吴依离开那个鬼地方,一直到多年以后,吴依都不能见那些骂过她的人,她无法忘记那些曾经砸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恶毒的话语,她不能原谅,也不能忘记,此生永不见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才是上天有眼!
生活里有坏人就有好人!
吴依在服装厂吃不起饭的时候,上铺的清溪在放假的时候,把吴依叫回了家,大冬天的,清溪家里的火炭炉子里冒着暖烘烘的火苗,吴依看着红红的火苗出神的时候,清溪的妈妈,一位身材微胖的朴实的中年妇女,声音洪亮的大声对着吴依喊:“闺女,添点炭!”
吴依抬头看时,清溪妈妈正笑着看自己,那眼神里没有一点见外,真就像吴依是他家闺女一样!
第二天走的时候,清溪妈妈给吴依带了一大包煎饼,还煮了些鸭蛋给吴依拿上,那些煎饼和鸭蛋,暖了吴依半生,朴实的农村妇女,穿着普通。没有花言巧语,没有嘘寒问暖,她没有笑话吃不上饭的吴依,没有看不起落魄的吴依,那是吴依感受过的没有血缘关系的最真挚的关心!
人不可貌相,长得普通。穿着普通的清溪妈妈。是吴依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不只因为那些雪中送炭的煎饼和鸭蛋,还有不歧视落魄的吴依的那颗真诚的心!
后来听到清溪妈妈去世的消息,吴依的眼泪是夺眶而出的,虽然不曾在见过面,那个朴实的面容,朴实的笑脸。是吴依永远不会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