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整栋小区早已灯火寥寥。
陈明家里却一片狼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客厅地上密密麻麻全是烟蒂,茶几堆满易拉罐,两箱空酒瓶立在墙角,看着刺眼。满屋子散不开的烟酒味,闷得人胸口发沉。
白天和张磊的谈判,彻底卡在死局。
他让出百分之五的股份,赌上自己最后的底气,只为保住那群走投无路的员工。可在资本眼里,人情不值一提,风险永远排在第一位。一句“我再考虑考虑”,轻飘飘就把他所有的坚持堵死。
公司前途未卜,冤屈没处洗白,债务压顶,前路一片漆黑。
陈明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酒喝了一瓶又一瓶。他不是嗜酒,只是心里堵得慌,找不到半点出口。
最后一支烟燃尽,火星烫到指尖,他才恍惚回神,将烟蒂狠狠摁灭。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他转头看向一旁默默收拾的苏婉,声音沙哑得厉害。
“婉婉,晚安。”
他抬不起头,满心都是愧疚。
“对不起,是我没用。房子、车子全都抵押干净,家底败得一干二净,让你跟着我落到这步田地。”
从前风光的时候,他总想让家人过得更好。谁能想到一场无妄之灾,短短数月,一切尽数归零,只剩一身外债和满目狼狈。
苏婉看着他颓废消沉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疼。她没有一句埋怨,走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温柔却坚定。
“别再糟蹋自己了,酒别喝了。身体垮了,我们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了。”
“公司没了就没了,天无绝人之路。”
“大不了我们摆摊、送外卖、跑快递。辛苦点不算什么,不管多难,我都陪你一起扛。”
旁人树倒猢狲散,唯有枕边人,在他跌入深渊的时候,不离不弃,守住了他最后的体面和尊严。
苏婉默默收拾满地狼藉,清空酒瓶,扫净一地烟蒂。她推开封闭整晚的窗户,拉开厚重的窗帘。深夜的冷风灌进屋里,吹散了浑浊的气息,也稍稍吹走了一室的压抑。
消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日子总要过下去。
两人简单洗漱休息,没敢多睡。想要摆摊糊口,只能赶凌晨的批发市场。白天拿货不仅贵,还挑不到好货,这是普通人唯一能省下的辛苦钱。
凌晨两点,城市彻底安眠。
街头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孤零零立在路边。城郊的水果批发市场却早已热火朝天,货车轰鸣、人声鼎沸,搬货、砍价、装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满是讨生活的烟火气。
深秋的夜风刺骨,吹得人浑身发凉。
陈明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帽檐压得极低,始终垂着头,不敢四处张望。
从前他坐镇写字楼,谈的是百万项目,接触的是行业大佬。如今为了糊口,站在杂乱脏乱的批发市场,卑微得不值一提。这种从云端跌落泥底的落差,时时刻刻扎着他的心。
他最怕遇到熟人。
老同行、旧客户、前员工,随便一个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都是难堪至极的羞辱。
苏婉倒是坦然,紧紧跟着他的脚步,眼底带着几分新手的局促。
“我们第一次摆摊,一点经验都没有,行情也摸不准。”她小声说道,“不敢多拿货,怕砸在手里。”
如今家底空空,他们输不起半点亏损。
“苹果、桃子各拿一箱就好,先试水卖卖。能稳住,我们之后再慢慢加货。”
陈明微微点头,喉咙发紧,只挤出一个字:“好。”
他站在喧闹的人群里,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水果,听着身边商贩熟练的讨价还价声,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运筹帷幄、底气十足的自己,现在连拿两箱水果都要小心翼翼、反复斟酌。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能再颓废了。
他输了事业,输了身家,唯独不能输掉陪他共患难的妻子,不能彻底垮掉。
就在两人准备上前找批发商拿货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说话声。
陈明身体瞬间一僵,下意识把帽檐又压低了几分,整个人瞬间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