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时候,我常常陷入一种破碎的美感,一种无力掌控自己方向的委屈乃至于表现为洒脱。一种什么都无所谓,你要什么随便拿走,只求给我一丝安静的冷漠。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包括婚姻的失败,让我认识到,退让并不能让别人变成好人,冷漠并不能带来安静。自己的人生方向如果自己不去掌握,那必定掌握在别人手里,甚至掌握在噪音手里。你愿意掌握自己的人生,还是被人生掌握? 我们必须牢牢捍卫自己的主体性。这个概念对东亚的孩子可能是新鲜的,因为他们通常处于物质享受的最顶端和权力结构的最底端。物质上得到了最好的保障,但没办法参与讨论参与决策,连自己的事情都无法做主。
上面这一段是一个引子,让我思考精神和身体的关系。身体是一个已经造就的完美机器。对美食的感受,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对疼痛的感受,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身体缺水了,会口渴,肚子饿了,会咕咕叫。我们不需要对身体去做任何的调整,它自己能够表达。身体病了,有一个客观的标准。
但精神就完全不一样。什么情况下算是精神上生病了?我们能不能自己诊断精神上病了?并不能。因为对于精神来说,并没有唯一确定的健康标准。 两者的差异在于,精神是个开源系统,而身体是个闭源系统。身体是一个被完全设计好的系统,不需要做任何更改,就好像苹果手机这样封闭的状态。而精神完全靠自己去塑造,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想做什么事情,什么让你欢喜什么让你悲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版本。就好像开源的安卓系统,每个人都可以去塑造它。每个人都有权限,但并不是说每个人都能把精神参数给设置好。我们应该按照什么标准去设置精神的参数?其实连这个都没人知道,甚至没人有资格来告诉你。
但我们并不是从零开始去设置自己的精神参数的。我们的人生过往,塑造了我们的精神。这里面有文化的因素,宗教的因素,家庭的因素等等。 我们被动的被放进去了精神的参数。精神成为了某种模版的产物。但慢慢的会意识到,这有点不对劲。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个人的主体性被牺牲掉了,被整体的价值观给取代。这些精神参数的选择不是自己决定的,是被环境安排的。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或者说你知道什么地方有问题吗?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这是开源系统的特点,它的自由度既可以成为丰富性的来源,也可能因为过度自由造成伤害。关键的问题是,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
对于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捍卫自己的主体性,尊重自己的常识。这两个东西因人而异,但每个人都必须有。身体的主体性和常识不言而喻,但对于精神这样的开源系统却并不显然。很多人的成长经历是,反思过去接受的种种观念,然后自我寻找自己认可的观念,实现精神上的蜕壳,重新掌握自己的主体性。但也有一些人,把精神当作闭源系统,过去的观念已经塑造了主体性,不需要去做更改。这两者都没有问题,只要你有自己的主体性和常识。但还有一些人,他们被各种观念左右摇摆,常常被外界的影响攻破夺舍,然后彻底丧失了判断标准,失去了自己的主体性和常识。
世界上大部分东西都是开源的,比如投资。怎么投资,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这些都没有绝对的真理。但是我们必须去建立自己的一套系统,给自己定下规矩,告诉自己什么时候该知道痛了知道放手,什么时候该知道追了知道冒险。这样才能赚到财富。把这个开源系统给参数化,让它变成适合自己的闭源系统。什么样的花是美的,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但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答案。开源系统有了参数,我们就能使用常识去判断去做事,就像对待我们的身体一样。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分得清开源和闭源,掌握自己的主体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