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巨物恐惧症”?

在名词爆炸的网络中,不知你是否见过这个词“巨物恐惧症”?这个词是生动而极具体验感的,当你看到它时,一定会有一堆“巨物”的照片陈列在你面前,刺激你去一一浏览。

那些图片多是通过对比体现一个事物的庞大与平常人或事物的渺小:比如两个人站在一个巨大而深不见底的洞穴入口,人影如蚂蚁般渺小,几乎不能用肉眼辨认,我们看这张照片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代入到那两个人身上,顿时觉得自己像是真的站在巨大黑暗洞穴面前,几近战栗了。再比如,有精通PS的人,把月亮遥照下的城市之类的照片中的月亮换成某某恒星,此恒星的大小往往是月亮的千万倍,因此城市中的人仰望星空看到的不是月明星稀,而是被此恒星完全遮蔽的天空,他们甚至可以看到恒星上的沟壑。

 “巨物恐惧症”顾名思义,就是见到“巨物”会产生恐惧感。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得了此症的人会忍不住找更多“巨物”照片来“折磨”自己。我也有类似的感受。看到巨物笼罩下的渺小的事物,我会感到压抑、恐惧、慌乱、心跳加速,但我也会感到兴奋。

为什么看了“巨物”的照片,我会产生矛盾的感受呢?我该如何描述这样的感受?看了美学书后,我发现我的感受竟与三百年前的伟人博克不谋而合。他说:“从对象形式看,崇高的特点是大,凹凸不平,变化突然,朦胧,坚实笨重等等;从主体心理看,崇高以痛苦为基础,令人恐怖,它涉及人的‘自我保存’的欲念……惊惧是崇高的最高度效果,次要的效果是欣羡和崇敬。”

看到大的超出常识的物体之后,我们先是感到自己的渺小,所以觉得惊惧、压抑,同时对于巨物,我们会油然产生敬畏与崇高之感。得了“巨物恐惧症”的人,他们可能由于缺乏安全感,只体验到了恐惧等消极感受;而喜欢看此类照片的人,则更多体会到了崇高感。

我发现,能够让人产生崇高感的不止是巨大这一个特质,也可以是古老、和谐、粗犷、富有规律。暑假期间,我的挚友去故宫游玩,发给我大量风景图。精致宛如天物的瓷器、有线条粗犷的青铜器、有线条繁复、色彩艳丽的墙绘,这样的照片同样让我体验到了崇高感。

奇怪的是,我幼时曾游览过故宫,见过那些精妙绝伦的器物与恢弘大气的建筑群,可当时的我并未产生“崇高”这样深刻的感受。我想,原因可能是“无知者无畏”。

幼时的我在用眼睛看故宫的时候,并不知道故宫背后的皇室争斗与政权更迭,不知道故宫的一花一叶需要无数个深宫中人穷尽一生去制作与维护,我对故宫的审美仅仅停留在表面,那些器物在我看来是精致而无趣的工艺品、建筑群在我看来不过是破旧房子。

但现在我看故宫,欣赏一件器物,我会看到它难以复制的细节、看到它在灯光照射下的无比和谐的质感、想到它曾被大国工匠打磨而成、想到它经历的颠沛流离;欣赏一座建筑,我会看到它强调“中”的皇家气概、看到它蕴含千年文化的雕梁画栋、想到它见证了多少皇权的崛起、想到它埋葬了多少宫人的一生。这样的想法为我安上了一扇窗,故宫的美得以照射进来,我才能够体会到感动与敬畏。

由此我想到了《谈美》中“三种人对古松的三种态度”。对古松的审美与人的知识、性格、情趣和思维方式有关,对古松进行充分而深刻的审美活动需要对古松充分的了解、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和心灵以及审美的态度。

在我看来,审美还分为浅层审美和深层审美,对于“巨物”照片的审美可分为浅层审美。人抛却知识储备等等,仅用眼睛去看就可受到心灵的冲击;而对故宫的审美可分为深层审美。对故宫进行审美,人们除了眼睛,更需要的是知识储备与审美的态度。对“崇高感”的体验及思考,是我近来审美活动的一大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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