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0日
入冬后，菜园的清晨便换了一副景象。各类蔬菜的叶子上，都像被谁细心筛了一层糖霜，在初阳下闪着细碎的银光。这些耐寒的生命着实顽强，早晨冻得硬邦邦的，叶子碰上去咔咔作响，可一到晌午，气温稍升，它们就又舒展成一片葱翠，仿佛昨夜寒霜只是梦境一场。
本来并未打算挖菜窖，郝老师却说不行。今年气候不同往常，蔬菜生长期短，菜心长得不够紧实，若放进窖里，还能继续往里卷卷。老李也说：要是菜心已经结实，入窖时得把菜根朝上放着，否则它在窖里接着长，菜心非裂开不可；若是菜心还松着，那就根朝下，让它慢慢卷紧。你瞧，这些道理在菜农那儿都是寻常常识，可落进我这个新手耳中，字字都透着新鲜的学问。
好不容易请来家里那位“猪队友”，他吭哧吭哧忙活大半天，才挖出半个畦子长的菜窖，四壁坑洼不平，犬牙似的。末了还累得两眼发晕。即便如此，也值得好好表扬一番。他对我侍弄这片小园子，是不反对也不支持——一来自己本不喜劳作，二来也体会不到其中的趣味。其实本就是一回事：不喜欢，自然觉不出乐趣，反倒可能看成一种负累。
说真的，我并不缺菜吃。母亲家的菜园里，日常时蔬总是充足的。就连眼前这畦洋葱苗，也是她那儿栽剩的苗子分来的。
可我还是想自己种一些。园子不大，但凡能播下的种子、能栽下的苗，我总每种都试一点。到最后，园里的品类竟比母亲那儿还要丰富几分。能吃到自己亲手照料、亲手摘取的蔬菜，那种满足，确是一件让人心头明亮的事。尤其在朝阳初升的早晨，提一篮沾满晨露的青菜回家，叶尖还闪着光，那种满得要溢出来的愉悦，真是再多钱也换不来的。
当然，若想把菜种好，除了花时间费力气，总还得投入不少成本。各种农具、肥料、冬日搭弓棚用的竹竿和塑料膜、夏天支爬藤架的棍子……样样都要添置。常听见周围的菜友笑说，算下来种菜的开销，恐怕比直接买菜还高。可大家依旧忙得兴味盎然。我想，除了图个新鲜健康，更深处的原因，大概是种菜这件事本身带来的那种踏实与欣喜吧——看见生命在土里静静生长，日子便也跟着饱满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