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送了一盆兰花,置于办公桌上,与墙上的字相对古雅成趣。
也有疑惑,不知这中央空调的密闭空间,如何养得好这翠嫩娇弱。
果然,隔了个周末,尚未开全的花剑垂了头,淋了一圈水过一日再看,仍是楚楚可怜的低眉模样。心生惆怅,想着与其日日憔悴相对,莫若放生。
最适合的去处,第一时间想到一方的小院。是令人安心的小小庭院。是会好好养护的人。
“种花事业无人问,惜花情绪只天知。”Q兄劝我不必执着,但也觉得这归宿最好。
久违一方庭院,再见竟是一惊,沉香树和黄花梨已然有蔽日之感,石榴和红豆树葱茏茂盛,翠蓝草隐于角落,新辟了蜿蜒鱼池,几枚荷叶亭亭净植,散落的各色石上,青苔隐隐,惟有栀子伶仃枯瘦,我疑一方故意为之,因造型实在像古画里廖廖的几笔,一方笑言可能是光照不够,长得不好,抬头果然见树木枝叶纷披,遮去庭院大半。
将兰花于罗汉松边随意一放,竟也相宜。
也许这里,本就有清兰之气。
随一方再仔细认了一番各色树种和菖蒲苔藓,抬眼见一只玉带凤蝶蹁跹而至,踟蹰不去。
在长条桌上看一方用明清的古物烹茶,学着辨认那些古老年代的细微印记。茶的年份亦长,好奇近半个世纪的流光跌宕,是被何人耐心封存完好于这世间,并于今日,又被数个世纪的器物承载,在这闲闲夏日午后,被清水浸润着,婉约流转于唇齿之间。
随意翻书,恰翻到连横的《茗谈》,“台人品茶与漳、泉、潮相同。茗必武夷,壶必孟臣,杯必若深,三者为品茶之要……”好奇何为孟臣壶若深杯,一方莞尔取出一只青花杯,细看杯底注的却是“若琛珍藏”,于是开始论究到底该称若深还是若琛。
一阵风过,雨意相随而来,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望见一棵高大的小叶紫薇,鲜妍花簇在雨中摇曳,浮在一窗青绿枝叶之上,有如锦绣。
是寻常的紫薇花树,却不寻常地令人惊艳。
也道是养了十年以上。
想起辛弃疾“种花事业无人问,惜花情绪只天知”的前一句——
“也莫向竹边孤负雪。
也莫向柳边孤负月。
闲过了,总成痴。”
一直直觉是对的,兰之所踪,在对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