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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蚊》
小虫扰扰闹昏宵。
夏夜最恼人的,不是闷热,不是蝉鸣,是那一只两只三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蚊子。你关了灯,刚闭上眼,它就来了。在耳边嗡嗡地飞,忽左忽右,忽近忽远,像一架微型战斗机在你枕边盘旋。你挥手去拍,它躲开了;你拿被子蒙头,它隔着布料还在叫。那一夜的好觉,就被这小东西搅得稀碎。
左右回旋唱短谣。
它的叫声很短促,很尖细,不像曲子,更像一把小锯子,在你神经最脆弱的那个点上反复拉扯。你越困,它越精神;你越想睡,它唱得越起劲。你忍不住开灯,抄起电蚊拍,像个守夜的武士,满屋子搜索敌情。可灯一亮,它就消失了;灯一灭,它又回来了。它不急,不躁,它有整个夜晚可以陪你耗。
暗注微毒肤上肿,轻挠寸痒臂边包。
那蚊子不急不忙地落在你手腕上,尖喙扎进皮肤,注入一点毒汁,再吸走一滴血。你浑然不觉,等它飞走了,你才觉得痒,越来越痒,挠一下,肿包就膨胀一圈;再挠一下,皮肤开始发红发烫。你一边骂一边挠,心里暗自发誓明天一定要去买最好的蚊香。
一炉烟细难驱尽,再炷香浓影未消。
点上一盘蚊香,烟雾袅袅升起,像一层薄纱,可那蚊子狡猾得很,烟雾散不到的地方,它钻得更深了。你以为烟能驱走它,其实是你在烟雾里迷了眼,它却还在暗处等你放松警惕。再换一瓶电蚊液,再换一罐喷剂,可换了一样又一样,它的影子始终没真正消失过。
火焰连烧终不息,群蚊散尽远奔逃。
后来你不追了。你打开灯,坐在椅子上,像一尊守夜的佛。蚊子飞过来,你看着它;它落在墙上,你也看着它。你不动了,它反而慌了。飞了几圈,觉得无趣,终于在夜色里独自逃远了。可只有你知道,你赶走的不是这只蚊子,是今晚所有不想让你好过的东西。
夜还是那个夜。蚊子走了,你也该睡了。愿你今晚好梦,无扰,无痒,无所挂碍。
文集: 笔底烟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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