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的风卷着落叶掠过青石，刘云刚从打坐中睁开眼，指尖还捏着半块未吸尽的下品灵石，就觉头顶灵力波动骤起。五道遁光如流星坠地，“砰”地落在三丈外的草地上，带起的气流掀得他衣袂翻飞。
为首的是个铁塔似的大汉，肩宽背厚，黝黑的脸庞上刻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却不显狰狞，反倒添了几分悍气。他肩上扛着柄巨斧，斧刃寒光闪闪，一看便知是中品法器，落地时斧柄往地上一顿，震得草叶簌簌作响。
“小兄弟，一个人往百兽谷去？”大汉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声音像洪钟似的，“看你这御剑的痕迹，是刚歇脚吧？”
刘云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华清剑，指尖触到温润的剑柄，才稍稍定了定神。他能感觉到大汉身上的灵力波动——沉凝如渊，分明是炼气五层；身后四人气息稍弱，两个炼气四层，两个炼气三层，其中那个穿青裙的女修，灵力虽只三层，却带着股清润的木灵气，与他的灵根隐隐呼应。
“有事吗？”刘云站起身，语气平淡，神识却悄悄铺开，笼罩着五人。荒郊野岭，陌生修士突然停下搭话，不得不防——三年前杂役院的老修士就说过，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笑里藏刀。
“哈哈，小兄弟莫怕！”大汉见他手按剑柄，爽朗地大笑起来，拍了拍胸脯，巨斧在肩头晃了晃，“我们哥几个也是去百兽谷猎兽，见你孤身一人，想着组队同行有个照应。谷里妖兽多，尤其是深处的‘铁脊狼群’，单个修士遇上可麻烦得很。”
他身后的高瘦男子也跟着点头，这人穿件灰袍，腰间别着柄软剑，眼神锐利：“言兄说得是，百兽谷外围还好，往里走就难说了，组队总比独行稳妥。”
刘云的目光扫过五人。大汉言兄气息最稳，是小队核心；高瘦男子眼神灵动，像是智囊；两个炼气四层的修士沉默寡言，手按兵器，显然是护卫；而那青裙女修，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眉如远山，眼似秋水，裙角沾着些草屑，倒不像凶悍之辈。
可越是这样，刘云越不敢放松。他孤身一人，灵石不多，法器只有华清剑，若是对方心怀不轨，他未必能全身而退。“多谢几位好意，”他微微拱手，语气客气却坚定，“我已与几位同门师兄约在谷口碰面，不便与诸位同行，还望海涵。”
言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勉强，只是把巨斧往肩上又扛了扛：“既如此，那便不打扰小兄弟了。后会有期。”说罢，他对身后几人递了个眼色，五人各自祭出法器——言兄踏在巨斧上，高瘦男子踩软剑，两个炼气四层分别御使着铁盾和短刀，青裙女修则脚下生出片绿叶，五道光晕同时亮起，转眼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灵力余波。
刘云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到遁光彻底不见，才松了口气，手心已沁出细汗。
另一边，五人的遁光在云层中疾飞，青裙女修祁红忍不住开口，声音清脆如莺啼：“言兄，那小兄弟不过炼气三层，灵力也寻常，为何要邀他组队？”
高瘦男子先笑了，折扇“唰”地打开，扇面上画着只猎豹：“祁红妹子有所不知，言兄看中的可不是他的修为。”
“哦？”祁红眨了眨眼，“那是为何？”
言兄操控着巨斧，声音在风声中传来：“你没注意他的衣袍？左胸绣着片剑叶，是仙剑门的外门徽记。”
祁红恍然：“仙剑门？那可是这方圆千里的一等宗门，连城主府都要给几分面子。”
“正是。”言兄点头，“百兽谷外围常有散修劫匪，专挑我们这种无门无派的下手，可他们再大胆，也不敢动仙剑门的人。若是那小子加入，咱们等于多了块免战牌，至少能避开七成麻烦。”
高瘦男子扇了扇风：“而且仙剑门的弟子，多少有些宗门资源，说不定还带了些好丹药、灵符，遇上危险也能多些底气。”
祁红若有所思地点头，想起刘云方才的样子：“可他说有约了……”
“怕是托词。”言兄嘴角勾起抹了然的笑，“你看他方才，手始终没离剑柄，说话时眼神总在咱们兵器上打转，哪有半点‘同门将至’的从容？大门大派的弟子，见了我们这些散修，要么傲气凌人，要么懒得搭理，哪会这般小心翼翼？依我看，他定是孤身一人，怕咱们人多，才编了个理由。”
高瘦男子附和道：“言兄说得是。那小子虽谨慎，却也算识趣，没摆宗门架子，倒是个聪明人。”
另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瓮声瓮气地说：“可惜了，有仙剑门的牌子在，确实能省不少事。”
言兄笑了笑，操控巨斧加快了速度：“罢了，强求不得。咱们自己小心便是，百兽谷里的宝贝，可不会等咱们。”
五人的遁光越飞越远，渐渐融入云层。而溪边的刘云，已重新踏上华清剑，望着百兽谷的方向，眼神愈发坚定——不管前路有多少未知，谨慎些总没错，这修仙路，本就是步步为营走出来的。
华清剑的碧色剑光再次划破天际时，刘云特意调整了方向，与方才那五人的遁光轨迹错开了半里。他指尖轻捻剑诀，剑身在空中划出道柔和的弧线，木灵气顺着藤蔓纹缓缓流转，比先前更稳了些——方才的休息虽短，却让他摸到了些省力的诀窍：让灵力与风速同频，而非逆势硬抗。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远处山林的草木气息。刘云低头望去，下方的林地渐渐变得茂密，青石板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缠绕的藤蔓与裸露的岩石，偶尔能看到几只低阶妖兽在林间窜过，见到空中的剑光便慌忙躲进树丛。
他想起那伙修士的对话——若是听见了，多半只会暗自摇头。言姓大汉说仙剑门弟子多傲气，可他从杂役院走到外门，见过太多内门弟子的风光，也尝过被轻视的滋味，早就明白：身份不过是块牌子，真遇到危险，能保命的只有实力。外门弟子的徽记，或许能吓住些散修劫匪，却挡不住百兽谷里的妖兽，更别提那些心怀叵测的修士。
“还是谨慎些好。”刘云轻声自语，指尖在剑柄上摩挲。他的储物袋里，除了疗伤药和地图，还有从凤凰城抄来的任务清单，最上面一条便是“猎杀青面妖狐，取其尾毛，报酬四十下品灵石”。妖狐的尾毛能做符笔，狐血能淬体，正好合他所需——既赚灵石，又得材料，一举两得。
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渐渐浓郁起来。那雾气泛着淡淡的白，灵气却比别处浓郁数倍，吸入一口都觉得丹田微微发热。雾气深处，隐约传来兽吼与鸟鸣，时而尖锐，时而低沉，交织成一片属于百兽谷的喧嚣。
“到了。”刘云操控着华清剑，缓缓降低高度。谷口立着块黝黑的巨石，上面刻着三个苍劲的大字“百兽谷”，字缝里长满了青苔，不知立了多少年。巨石旁还散落着些白骨，有兽骨，也有人骨，无声地诉说着谷中的危险。
他落在巨石旁，收起华清剑，神识悄然探入谷中。雾气阻碍了神识的延伸，只能隐约“看”到百丈内的景象：茂密的古木遮天蔽日，树干上缠着发光的藤蔓，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几只拳头大的“碧眼鼠”正啃着什么，见到他的气息便“嗖”地钻进了树洞。
“先在外围找找紫灵叶和铁木根。”刘云摸出地图，借着天光细看。地图上用红笔标着“灵草区”，就在谷口东侧的斜坡上，旁边注着“多青面猴，无高阶妖兽”。他将地图折好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储物袋里的凝肌露——若是被猴群围攻，至少能应付一二。
这时，他忽然想起从杂役院古籍里看到的记载：百兽谷深处，有个被妖兽称为“圣地”的兽王谷，那里的灵矿比外谷丰富十倍，甚至有“洗髓泉”这种能淬体伐脉的至宝，只是守护兽王谷的，都是些堪比炼气后期甚至筑基期的妖兽，比如“铁脊狼王”“火云豹王”，以他现在的炼气三层修为，进去就是送死。
“兽王谷……等将来晋了炼气五层，再做打算。”刘云握紧了拳。眼下最要紧的，是凑齐淬体药材，把《淬体九重天》的第一重练扎实。他抬头望了眼谷中翻腾的雾气，那里藏着他需要的灵草，也藏着未知的危险，但这正是历练的意义——修仙路本就没有坦途，每一步都得踩着荆棘往前走。
整理好衣襟，刘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百兽谷的雾气中。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与远处的兽吼交织在一起，像是在为他的历练奏响序曲。而他的眼神，比来时更加沉静——谨慎，却不退缩；渴望，却不冒进。这便是他从杂役院走到今日，悟到的最实在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