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打翻了画盘,颜料随意地撒进城市:有黄、有蓝,还有红。满天星光,嘲笑着他,他生气了,随手摘下一颗星送进一户普普通通的人家。
这户人家没有感到什么特别,只是坐着,但我似乎感受到什么。
父亲拿着报纸静静地看着,嘴上的烟一点点融入空气,母亲拿着一本灰色的书——《呼啸山庄》,我不知道她把这本书看了多少次,我曾经也好奇地看过,但一点也看不懂,于是失去了兴趣罢。突然母亲咳了两声,父亲头也不抬,熟练地掐灭烟头,还有半截一会儿再继续,只留下缭绕的烟雾。母亲又把视线转移到我停下的笔尖,我没有动起来,只是发着呆,和他们一起静静地听着炉上“咕嘟咕嘟”的声音。
人生忽如寄,莫负茶、汤、好天气。
母亲终是不舍地放下她的世界,默默地关掉炉火,把封印了美味的锅盖打开,一时间香溢满堂。父亲一边拿着报纸,一边收拾桌子;母亲在白汤里多撒了一勺盐,然后一点点盛在碗里,迫不及待地先给我端了过来,留下一个汤勺一言不发地走了。热气腾腾,我怎么喝得下,于是我一边用汤勺搅着奶白色的排骨汤,一边思考一道数学题,似乎今天的汤格外的香。
不知怎么,我竟有些愧疚感,带着这莫名的愧疚在父母莫名的注视下咽下了第一口汤。汤很鲜美,有一点点的咸,正合我的胃口,让我有一种被救赎了的感觉。我把目光放到母亲身上,她不看书,也不喝汤,只是慈祥地看我,慈祥的眼神流露出没有藏住的疲惫。我又朝父亲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了报纸上的头条新闻。我咬住了嘴唇,又张开:“妈,汤真好喝!”灯光是橘色的,碗是绿色的,我的心是红色的。
有谁端来一碗热暖,熨贴你宵来酸苦的胸膛。
有谁又知道,此时已经接近次日凌晨,我们一家三口坐在桌前,开着此时唯一亮着的灯,吃着一顿迟到的晚餐。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的迟迟不归。
回到房间,摊开手脚躺下,忘不了那双疲惫的眼神,随后又静静地起来了,又看到桌子上被遗忘的半截烟,一张去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报纸,上面压一本《呼啸山庄》。父母亲从始至终都只是默不作声地陪我。直到听见父母房里关灯的声音,我才带着负罪感昏昏沉沉地睡下,只留下肚里的星光与外面初升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