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常做梦,但许多梦都忘记了,能记住的一种是美好的,虽然是幻境,虽然是睁眼就会逝去的美好,可仍然会让人甜到微笑;另一种是噩梦,我分不清那是否真实,常在夜里被吓醒。
我又一次被自己的梦吓醒了,这次梦见的是母亲。

很少梦见妈妈。小时候也有梦过一次,我梦见自己在森林里,身后有狼群追赶,妈妈背着我穿过茂密的草丛和荆棘在森林里逃命。十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那模糊的梦境我能记得如此清晰。
雷雨的夜晚,风也在呼啸,雨也在狂躁,惨白的闪电想要劈进我的房间。这时妈妈总会推开房门看看我有没有害怕。妈妈总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然而那天的梦里妈妈并没有出现,因为我梦见她离世了。我梦见母亲日夜不断的操劳,在梦中匆匆浏览过母亲的一生,梦见她憔悴的眼神,梦见她因劳累过度心脏病突发而去世。我躲在一旁,背对着房门,什么都不敢看、不敢听。悲伤和恐惧将我紧紧包围。脑中不断回放妈妈的伤痛和忍受病痛折磨的表情,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心里有泪却哭不出。
我终于意识到那是梦。猛然睁眼,我正在熟悉的学校,黑暗将现实与梦境相连,恍惚间我仍以为那是真的。一阵悲伤涌来,耳侧的枕巾湿了一片。

白天醒来想起感到害怕,于是迫切地想跟妈妈聊视频电话。过了一会儿那头才接通,妈妈一如往常,只是可能是梦的缘故,模糊的屏幕里竟看见母亲苍老了许多。想起妈妈年轻时的照片,红衣红唇,在秋天萧瑟的背景下更显鲜艳。只叹难敌岁月沧桑。
想起小时候写作文,关于身边的人写的最多的是爸爸。爸爸总会满足我各种小小的要求,会在妈妈责备我时护着我,会教我写作业会陪我玩,现在在我遇到迷茫时能给我劝告。但妈妈,总是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忙着生活的各种琐事,有时还要帮帮爸爸,在我的记忆里,这些事如同空气一般平常,虽然普通到让我忽略了其重要性,但也实实在在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只有些回想起来无比温暖的片段。

高中时选择了寄宿学校,兴奋于可以远离母亲的唠叨,兴奋地收拾行李,兴奋地回家时对妈妈说:“食堂的菜比你做的还好吃。”······然而仅隔了一周不见家人,便感到深深的失落,妈妈来看我时更是欢天喜地,于是每到快到和父母约定见面的日期,心里就躁动不安,期盼着能快些见到妈妈,快点,早点,再快点,再早点······
记得有段时间,母亲频繁地来看我。她总是早早地站在楼下,眼镜始终望着楼上,带着我最爱吃的炒面。当看见我欢快地从楼梯上跑向她,她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温柔笑意。因为不是在约定的时间出现,我诧异:“怎么这么快就来看我啦?”妈妈笑笑,嗯嗯啊啊老半天才说:“我没有什么事,就来看看你呗。”大人们都不懂矫情,我知道她想我了。
从高中到现在,每次离家前母亲都会让我把这个带点,把那个带点。高中时怕我吃不惯学校的菜,让我带各种酱,黄豆酱、牛肉酱、河虾酱······来大学时怕我吃不惯北方的饭,让我带她自己做的糖醋生姜,听邻居说他自己吃不惯外地的菜,便让我带各种酱······在电话里听说我睡不好,让我自己买点蜂蜜冲蜜糖水喝,我说不用。她知道我不会买,那天跟我说:“我买了蜂蜜的,你过年回来带到学校去。”我只能满口答应着。
放假在家里,我常常在镜子前梳头,头发落了一地,每每我还没打扫的时候,妈妈看见了就会说我一顿,接着又来打扫。我想起潘云贵曾经写的:“我看着妈妈为我打扫,我怕以后再没有人为我收拾,再没有人把我当小孩子了。”

是啊,现在我已不再是小孩子了,不再一意孤行,不再成天幻想着要远离家乡、仗剑天涯。
甚至不再希望自己长大,这样时光不会老去,妈妈也不会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