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章回小说连载:遗翰薄命岩





第二十二回:相府深庭逢旧雨,长安夜雨寄锦书

【苏幕遮】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开篇诗】

相门似海深难测,秋雨梧桐叶落时。

强作欢颜酬俗客,暗将心事寄新词。

关山万里音书绝,魂梦三更故旧知。

莫道长安多乐事,孤灯挑尽夜迟迟。

话说上回书提到,李季兰在曲江紫云楼以诗才惊退元载,却也由此埋下了祸根。自那日归来,玉真观虽暂得清静,但李季兰深知,元载此人睚眦必报,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转眼已是深秋,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梧桐叶落,满阶红湿,更添了几分萧瑟之意。

这一日午后,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李季兰正在房中临摹《黄庭经》,忽闻观外一阵马蹄声急,紧接着,那令人厌烦的宣旨声再次响起。

“奉宰相元载之命,请李道长过府一叙,共赏新得之古画!”

李季兰心中一沉,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曲江池畔的公开宴席,而是相府深处的私密“雅集”。李季兰不敢怠慢,换了一身素净的灰色道袍,未施粉黛,便随来人上了马车。

相府内,重门深锁,庭院深深。元载并未在前厅接待,而是将她引至后花园的一座水榭之中。

水榭内,炉火正旺,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凄风苦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元载今日未穿官服,只着一身家常的锦袍,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看似慈眉善目,实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李道长,请。”元载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李季兰稽首坐下,目光扫过四周。水榭内除了元载,还有一位客人。那人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抚琴。琴声铮铮,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与这相府的奢华格格不入。

“李道长,”元载笑道,“今日请你来,不为别的,只为让你听一曲。这位乃是刚从边关回京的刘长卿刘校书,他的琴艺,可是号称‘五言长城’之外的又一绝啊。”

听到“刘长卿”三个字,李季兰心头猛地一震。

那个曾经在湖州与她诗文唱和、互生情愫,却又因世俗礼教而不得不疏远的刘长卿?

琴声戛然而止。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风霜,鬓角已染微霜,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初。看到李季兰的那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深深的痛楚与无奈。

“季兰……”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

李季兰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双手合十,淡淡道:“原来是刘校书。贫道有礼了。”

这一声“刘校书”,这一句“贫道”,瞬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元载在一旁抚掌大笑:“好!好一对才子佳人!刘校书,你不是常说,在江南时曾有一位红颜知己,可惜缘分浅薄吗?今日,本相便让你们重逢,如何?”

李季兰心中一片冰凉。她终于明白了元载的险恶用心。他是要将她当作一件玩物,在她最在乎的人面前,肆意践踏她的尊严,以此来报复她在曲江楼上的“不敬”。

刘长卿面色苍白,站起身来,对着元载深深一揖:“宰相大人,下官与季兰……与李道长乃是旧识,但这陈年旧事,何必再提?下官今日是来献琴的,不是来叙旧的。”

元载脸色一沉,冷笑道:“刘长卿,你别忘了,你能从边关调回长安,是谁在背后出力。本相让你叙旧,你便叙旧。李道长,你也别站着了,刘校书琴艺卓绝,你诗才盖世,今日何不效仿当年,再作一首《八至》,让本相也听听,这‘至亲至疏’的,究竟是何等滋味?”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季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曾是她心中的痛,是她写下“至亲至疏夫妻”的缘由。如今,在这权贵的威压下,他会如何选择?

刘长卿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看向李季兰,眼中满是愧疚与挣扎。

李季兰忽然笑了。她笑得那样从容,那样凄美。

她走到案前,提起笔,饱蘸浓墨。

“宰相大人既有雅兴,贫道敢不奉陪?”

她笔走龙蛇,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四句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写完,她将笔一掷,看着元载,又看向刘长卿,朗声道:“此诗乃元稹所作,虽非贫道原创,却正合今日之景。贫道已是方外之人,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刘校书琴艺虽好,却乱于心。这琴,不弹也罢!”

说罢,她转身便走,决绝而孤傲。

刘长卿呆立当场,看着她的背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古琴,狠狠摔在地上。

“铮——”

琴弦崩断,发出一声悲鸣。

“元载!你欺人太甚!”刘长卿怒吼道,“士可杀,不可辱!这长安,我不待也罢!”

说罢,他也拂袖而去,只留下元载一人,面色铁青地坐在那里,看着那一地狼藉。

李季兰走出相府,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却浇不灭她心中的怒火与悲凉。她没有回玉真观,而是漫无目的地在长安的街头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门前。

客栈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要了一间上房,一壶浊酒。

坐在窗前,她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写信,写给远在江南的陆羽,写给皎然,写给朱放。

她要告诉他们,长安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这里没有自由,只有束缚;没有真情,只有算计。

她铺开纸笔,泪水混合着雨水,打湿了信笺。

“鸿渐、皎然、朱兄:

见字如面。

长安夜雨,寒彻入骨。季兰身在樊笼,心在江南。

今日于相府,偶遇故人,方知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元载弄权,视我等如草芥。季兰虽不才,亦知傲骨不可折。

然,身在帝京,如履薄冰。不知何日,方能重归故里,与诸君煮茶论道,泛舟湖上?

附诗一首,以寄相思: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季兰 顿首”

写罢,她将信仔细封好,唤来小二,嘱咐道:“此信务必快马加鞭,送往湖州玉真观,交予陆羽陆先生。切记,不可有误!”

小二收了赏钱,连声答应。

李季兰独自坐在房中,喝着那壶浊酒。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她想起了陆羽煮茶时专注的神情,想起了皎然讲经时慈悲的目光,想起了朱放送别时深情的眼眸。

“你们在哪里?你们可曾听到这长安的雨声?”

夜深了,雨停了。

李季兰和衣而卧,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回到了江南。

她看到了那株盛开的桃花,看到了那泓清澈的泉水,看到了那些熟悉的笑脸。

“季兰,回来吧。”

“季兰,我们等你。”

她笑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美好的瞬间,却抓了一手空。

猛然惊醒,窗外已是一片晨曦。

长安城的喧嚣声再次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苦难,似乎才刚刚开始。

她起身,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李季兰啊李季兰,你不能倒下。你还有诗,还有梦,还有那些在远方等着你回去的人。”

她整理好衣冠,推开门,走进了长安的晨光中。

这正是:

相府深庭逢旧雨,长安夜雨寄锦书。

断弦一曲知音少,独对孤灯泪满裾。

第二十二回:相府深庭逢旧雨,长安夜雨寄锦书




【苏幕遮】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开篇诗】

相门似海深难测,秋雨梧桐叶落时。

强作欢颜酬俗客,暗将心事寄新词。

关山万里音书绝,魂梦三更故旧知。

莫道长安多乐事,孤灯挑尽夜迟迟。

话说上回书提到,李季兰在曲江紫云楼以诗才惊退元载,却也由此埋下了祸根。自那日归来,玉真观虽暂得清静,但李季兰深知,元载此人睚眦必报,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转眼已是深秋,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梧桐叶落,满阶红湿,更添了几分萧瑟之意。

这一日午后,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李季兰正在房中临摹《黄庭经》,忽闻观外一阵马蹄声急,紧接着,那令人厌烦的宣旨声再次响起。

“奉宰相元载之命,请李道长过府一叙,共赏新得之古画!”

李季兰心中一沉,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曲江池畔的公开宴席,而是相府深处的私密“雅集”。李季兰不敢怠慢,换了一身素净的灰色道袍,未施粉黛,便随来人上了马车。

相府内,重门深锁,庭院深深。元载并未在前厅接待,而是将她引至后花园的一座水榭之中。

水榭内,炉火正旺,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凄风苦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元载今日未穿官服,只着一身家常的锦袍,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看似慈眉善目,实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李道长,请。”元载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李季兰稽首坐下,目光扫过四周。水榭内除了元载,还有一位客人。那人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抚琴。琴声铮铮,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与这相府的奢华格格不入。

“李道长,”元载笑道,“今日请你来,不为别的,只为让你听一曲。这位乃是刚从边关回京的刘长卿刘校书,他的琴艺,可是号称‘五言长城’之外的又一绝啊。”

听到“刘长卿”三个字,李季兰心头猛地一震。

那个曾经在湖州与她诗文唱和、互生情愫,却又因世俗礼教而不得不疏远的刘长卿?

琴声戛然而止。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风霜,鬓角已染微霜,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初。看到李季兰的那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深深的痛楚与无奈。

“季兰……”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

李季兰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双手合十,淡淡道:“原来是刘校书。贫道有礼了。”

这一声“刘校书”,这一句“贫道”,瞬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元载在一旁抚掌大笑:“好!好一对才子佳人!刘校书,你不是常说,在江南时曾有一位红颜知己,可惜缘分浅薄吗?今日,本相便让你们重逢,如何?”

李季兰心中一片冰凉。她终于明白了元载的险恶用心。他是要将她当作一件玩物,在她最在乎的人面前,肆意践踏她的尊严,以此来报复她在曲江楼上的“不敬”。

刘长卿面色苍白,站起身来,对着元载深深一揖:“宰相大人,下官与季兰……与李道长乃是旧识,但这陈年旧事,何必再提?下官今日是来献琴的,不是来叙旧的。”

元载脸色一沉,冷笑道:“刘长卿,你别忘了,你能从边关调回长安,是谁在背后出力。本相让你叙旧,你便叙旧。李道长,你也别站着了,刘校书琴艺卓绝,你诗才盖世,今日何不效仿当年,再作一首《八至》,让本相也听听,这‘至亲至疏’的,究竟是何等滋味?”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季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曾是她心中的痛,是她写下“至亲至疏夫妻”的缘由。如今,在这权贵的威压下,他会如何选择?

刘长卿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看向李季兰,眼中满是愧疚与挣扎。

李季兰忽然笑了。她笑得那样从容,那样凄美。

她走到案前,提起笔,饱蘸浓墨。

“宰相大人既有雅兴,贫道敢不奉陪?”

她笔走龙蛇,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四句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写完,她将笔一掷,看着元载,又看向刘长卿,朗声道:“此诗乃元稹所作,虽非贫道原创,却正合今日之景。贫道已是方外之人,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刘校书琴艺虽好,却乱于心。这琴,不弹也罢!”

说罢,她转身便走,决绝而孤傲。

刘长卿呆立当场,看着她的背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古琴,狠狠摔在地上。

“铮——”

琴弦崩断,发出一声悲鸣。

“元载!你欺人太甚!”刘长卿怒吼道,“士可杀,不可辱!这长安,我不待也罢!”

说罢,他也拂袖而去,只留下元载一人,面色铁青地坐在那里,看着那一地狼藉。

李季兰走出相府,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却浇不灭她心中的怒火与悲凉。她没有回玉真观,而是漫无目的地在长安的街头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门前。

客栈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要了一间上房,一壶浊酒。

坐在窗前,她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写信,写给远在江南的陆羽,写给皎然,写给朱放。

她要告诉他们,长安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这里没有自由,只有束缚;没有真情,只有算计。

她铺开纸笔,泪水混合着雨水,打湿了信笺。

“鸿渐、皎然、朱兄:

见字如面。

长安夜雨,寒彻入骨。季兰身在樊笼,心在江南。

今日于相府,偶遇故人,方知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元载弄权,视我等如草芥。季兰虽不才,亦知傲骨不可折。

然,身在帝京,如履薄冰。不知何日,方能重归故里,与诸君煮茶论道,泛舟湖上?

附诗一首,以寄相思: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季兰 顿首”

写罢,她将信仔细封好,唤来小二,嘱咐道:“此信务必快马加鞭,送往湖州玉真观,交予陆羽陆先生。切记,不可有误!”

小二收了赏钱,连声答应。

李季兰独自坐在房中,喝着那壶浊酒。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她想起了陆羽煮茶时专注的神情,想起了皎然讲经时慈悲的目光,想起了朱放送别时深情的眼眸。

“你们在哪里?你们可曾听到这长安的雨声?”

夜深了,雨停了。

李季兰和衣而卧,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回到了江南。

她看到了那株盛开的桃花,看到了那泓清澈的泉水,看到了那些熟悉的笑脸。

“季兰,回来吧。”

“季兰,我们等你。”

她笑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美好的瞬间,却抓了一手空。

猛然惊醒,窗外已是一片晨曦。

长安城的喧嚣声再次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苦难,似乎才刚刚开始。

她起身,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李季兰啊李季兰,你不能倒下。你还有诗,还有梦,还有那些在远方等着你回去的人。”

她整理好衣冠,推开门,走进了长安的晨光中。

这正是:

相府深庭逢旧雨,长安夜雨寄锦书。

断弦一曲知音少,独对孤灯泪满裾。


第二十三回:鸿雁传书惊故旧,顾渚新茶慰羁魂



【卜算子】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开篇诗】

尺素飞来字字愁,江南读罢泪难收。

关山万里情何寄,一盏清茗解万忧。

莫道天涯知己少,且凭鸿雁度春秋。

丹心一片如明月,照破长安夜雨楼。

话说李季兰在长安客栈写下那封饱含血泪的家书,托人送往湖州。光阴荏苒,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日,湖州玉真观内,春色正浓。桃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唯有那满院的修竹,依旧苍翠挺拔。

陆羽正坐在庭院中的老桃树下,守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神情有些恍惚。炉上的铜壶里,泉水正发出“松风”般的微响,那是二沸的征兆。但他今日煮茶,却迟迟没有投茶,仿佛丢了魂一般。

“鸿渐,鸿渐!水老了!”

一声轻唤将陆羽惊醒。他抬头一看,只见皎然大师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正皱眉看着那翻滚的泉水。

陆羽苦笑一声,提起铜壶,将水倒掉:“大师,你说,季兰的信,怎么还没到?这都一个月了。”

皎然轻叹一声,在他对面坐下:“长安路远,且如今世道并不太平,书信迟滞也是常情。鸿渐,你心乱了,茶便煮不好了。”

正说着,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小道姑惊喜的喊声:“师姐的信!是师姐的信到了!”

陆羽闻言,猛地站起身来,连手中的铜壶掉在地上都浑然未觉。他几步冲出庭院,从小道姑手中接过那封已被摩挲得有些起毛的信笺。

信封上,是李季兰那熟悉的簪花小楷:“湖州玉真观 陆鸿渐 亲启”。

陆羽的手微微颤抖着,撕开信封。信纸展开,墨迹虽干,却仿佛还能闻到那晚长安的凄冷雨气。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陆羽读着读着,眼眶渐渐红了。他仿佛看到了季兰孤身一人,坐在长安客栈的孤灯下,听着窗外冷雨,泪湿青衫的模样。

“至亲至疏夫妻……半缘修道半缘君……”看到这些句子,陆羽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知道,季兰在长安受了委屈,受了惊吓。

皎然接过信,细细读了一遍,也是长叹一声:“阿弥陀佛。季兰在长安,怕是度日如年啊。元载弄权,刘长卿受辱,这长安的水,太深了。”

这时,朱放也闻讯赶到了。他一把抢过信,看完之后,气得将信纸拍在石桌上:“这元载老贼,欺人太甚!季兰在长安孤立无援,我们怎能坐视不管?”

陆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两位挚友,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季兰在信中说,她想念江南的茶,想念我们的陪伴。她在长安,如履薄冰,我们能做的,不是去长安与她拼命,而是让她知道,她身后有我们,有整个江南在撑着她。”

朱放急道:“那我们能做什么?写诗安慰她吗?”

陆羽摇摇头,转身走进茶室,抱出了一只密封极好的紫砂罐。

“这是今年顾渚山最顶级的紫笋茶,乃是我亲自上山,在清明前采摘的‘明前茶’。我一直舍不得喝,本想等季兰回来给她惊喜。如今看来,等不得了。”

皎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鸿渐,你是想……”

陆羽点头道:“我要去长安。我要把这江南最鲜灵的茶,亲手送到季兰手中。我要告诉她,无论长安的权贵如何弄权,无论世事如何变迁,这顾渚山的茶,永远为她留着;这江南的朋友,永远在等她回家。”

朱放猛地一拍大腿:“好!我也去!我虽不懂茶道,但我懂剑。谁敢欺负季兰,我便……”

皎然打断了他:“朱兄,不可鲁莽。长安乃天子脚下,不可造次。不过,鸿渐此去,确实需要有人照应。贫僧虽方外之人,但在长安也有几位旧识,或许能帮上些忙。这一趟,贫僧也去。”

于是,三人当即决定,收拾行装,即刻启程。

陆羽将那罐紫笋茶小心翼翼地包好,贴身藏入怀中。他又带上那只跟随他多年的红泥小火炉,还有季兰当年送他的那方端砚。

数日后,一艘挂着“茶圣”旗号的商船,载着三位风尘仆仆的江南客,沿着大运河,一路向北,驶向那座繁华而冰冷的帝都——长安。

这一路,陆羽几乎不眠不休。他常常站在船头,望着北方的天空发呆。

“季兰,你一定要撑住。我来了,我带着江南的春天来了。”他在心中默默念道。

经过半个多月的日夜兼程,他们终于抵达了长安。

此时的长安,依旧繁华喧嚣。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胡姬当垆,一片盛世景象。但在陆羽等人眼中,这繁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寒意。

他们没有直接去玉真观,而是先在客栈住下,打探消息。

这一日,陆羽乔装打扮,混入玉真观附近的茶肆,终于打听到了季兰的近况。

原来,自那日相府风波后,季兰便称病闭门不出,连皇帝的召见都推辞了。元载虽恨得牙痒痒,但碍于季兰在文坛的声望,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暗中派人监视。

陆羽听罢,心中稍安,却也更加焦急。

当晚,月黑风高。

陆羽、朱放、皎然三人,趁着夜色,悄悄来到了玉真观的后墙。

这里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正好可以翻墙而入。这是当年季兰与他们通信时约定的“暗号”。

陆羽身手矫健,率先翻过墙头,轻轻落地。紧接着,朱放和皎然也翻了进来。

观内一片寂静,只有季兰的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陆羽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内望去。

只见季兰正伏在案上,似乎在写着什么。她的背影显得那样单薄,那样落寞。案头放着一杯冷茶,早已没了热气。

陆羽心中一酸,轻轻敲了敲窗户。

“笃,笃,笃。”

三长两短。

屋内的季兰猛地一震,手中的笔掉落在地。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颤声问道:“谁?”

“是我。”陆羽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季兰,我来了。”

“鸿渐?!”

季兰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月光下,陆羽风尘仆仆,满脸胡茬,却笑得那样温暖。他身后,站着朱放和皎然。

“季兰!”朱放忍不住喊了一声。

季兰看着眼前的三位挚友,仿佛是在做梦。她揉了揉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这……这不是梦吧?”

陆羽走上前,从怀中掏出那罐紫笋茶,递到她面前,柔声道:“季兰,不是梦。你看,这是什么?”

季兰看着那熟悉的紫砂罐,闻着那透过缝隙飘出的淡淡茶香,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扑进陆羽的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

“鸿渐……大师……朱兄……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陆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眶湿润:“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只要有我们在,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长安受苦。”

皎然在一旁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季兰,贫僧说过,心中有月常圆满。你看,我们这不就来了吗?”

朱放更是豪气干云:“季兰,别怕!以后谁敢欺负你,我朱放第一个不答应!”

这一夜,玉真观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陆羽生起了红泥小火炉,取出了顾渚紫笋。

泉水沸腾,茶香四溢。

季兰捧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仿佛捧着整个江南的春天。她喝了一口,泪水又流了下来。

“好茶……真好喝……这是家乡的味道,是你们的味道。”

陆羽看着她,微笑道:“季兰,长安虽大,但这杯茶,永远为你留着。你若累了,我们就回家。”

季兰点点头,目光坚定:“嗯,回家。但这长安,我还没输。我要用我的诗,我的笔,在这里写下属于我的篇章。我要让元载那些人知道,江南的女儿,不是好欺负的!”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洒下一片清辉。

这正是:

鸿雁传书惊故旧,顾渚新茶慰羁魂。

风雨故人来相慰,此心安处是家门。

第二十四回:长安诗会显锋芒,醉墨淋漓惊四座



【临江仙】

滚滚红尘名利客,长安此夜争锋。华堂烛影摇红。才高惊俗眼,气概贯长虹。

莫道蛾眉无傲骨,挥毫直上苍穹。醉来笑指群公。诗成惊风雨,谁敢笑萍踪?

【开篇诗】

名园高会聚群英,剑气箫心两不平。

且看蛾眉挥彩笔,满堂冠盖尽失声。

金樽美酒酬知己,玉屑清谈慰客情。

此去长安非逆旅,诗坛从此以此名。

话说上回书提到,陆羽、皎然、朱放三位江南故友不远千里来到长安,为身处逆境的李季兰送来了家乡的紫笋茶与无尽的慰藉。李季兰在玉真观中,与故友彻夜长谈,心中郁结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重新找回了那份属于“女中诗豪”的自信与锋芒。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季兰闭门谢客的消息传出,长安城内的流言蜚语却并未停歇。有人说她是江郎才尽,畏惧元载权势;有人说她故作清高,实则早已吓破了胆。

这一日,长安城内的慈恩寺举办“曲江文会”。这文会乃是长安文坛一年一度的盛事,由当朝文坛泰斗、礼部侍郎顾况顾逋翁主持。京中才子、豪门清客无不趋之若鹜,皆想借此机会扬名立万。

顾况听闻李季兰近日在长安的遭遇,心中颇是不平。他素来爱才,最恨权贵仗势欺人。于是,他特意修书一封,派人送至玉真观,力邀李季兰出席。

李季兰接到请帖,正欲推辞,陆羽却按住她的手,沉声道:“季兰,此会你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告诉长安城的人,江南李季兰,绝不是被吓大的!”

朱放也在一旁挥舞着拳头:“对!季兰,你尽管去!我就在台下站着,看谁敢给你脸色看!”

皎然则双手合十,微笑道:“季兰,去吧。诗道即禅道,心无挂碍,方能妙笔生花。贫僧相信,你定能在那慈恩寺中,开出一朵绝世莲花。”

在三位挚友的鼓励下,李季兰终于下定决心。她换上了一袭火红色的道袍,那是她从未在长安穿过的颜色,热烈如火,傲骨铮铮。

慈恩寺内,人头攒动,衣香鬓影。

当李季兰的身影出现在寺门前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投射在她身上,有惊讶,有嘲讽,也有期待。

李季兰神色淡然,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主宾席。

顾况见她到来,连忙起身相迎,朗声道:“李道长光临,蓬荜生辉!今日之会,若无李道长,便少了几分颜色。请上座!”

李季兰稽首道:“顾大人谬赞了。贫道山野之人,今日特来向各位方家请教。”

酒过三巡,顾况起身提议:“今日群贤毕至,不可无诗。不如我们效仿兰亭雅集,以‘长安秋望’为题,各赋诗一首。优胜者,当浮一大白!”

众人纷纷叫好。

很快,诗作便如雪片般飞来。有的辞藻华丽,有的意境开阔,但顾况看后,都只是微微点头,未置可否。

这时,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公子站起身来,傲慢地说道:“顾大人,听闻李道长诗才盖世,不知今日可有佳作?若是没有,不如早早归去,莫要在此丢人现眼。”

此人乃是元载的门生,名叫崔护,平日里仗着恩师权势,在文坛横行霸道。

李季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崔公子既然有此雅兴,贫道便献丑了。”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此时,秋风乍起,吹得寺内古柏沙沙作响,落叶纷飞。李季兰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她提笔蘸墨,笔走龙蛇,顷刻间,一首七言律诗跃然纸上: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

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长安秋色老,游子意凄然。

莫道蛾眉弱,诗成惊九天。”

这首诗,前四句借用了张祜的宫词意境,后四句则是李季兰的即兴发挥。整首诗气势磅礴,悲而不伤,既道出了游子思乡的愁绪,又展现了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情。

顾况读罢,拍案叫绝:“好!好一个‘莫道蛾眉弱,诗成惊九天’!李道长此诗,意境高远,气势恢宏,实乃今日之冠!”

崔护听罢,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反驳,只得悻悻坐下。

此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掌声。只见一位衣衫褴褛、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目光炯炯,直视李季兰,朗声道:“好诗!姑娘此诗,颇有建安风骨。在下杜甫,字子美,愿与姑娘结交。”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杜甫,这位在长安困顿多年、忧国忧民的大诗人,极少在公开场合如此夸赞他人。今日竟对李季兰青眼有加,足见李季兰这首诗的分量。

李季兰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原来是杜工部。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杜甫摆摆手,叹道:“姑娘不必多礼。我观姑娘之诗,虽写秋景,却无颓唐之气,反而透着一股坚韧不拔的精神。这在当今诗坛,实属难得。”

两人相谈甚欢,从诗词歌赋谈到家国天下,竟忘了周围的一切。

陆羽、皎然、朱放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神采飞扬的李季兰,心中满是欣慰。

朱放低声对陆羽说:“鸿渐,你看季兰,多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陆羽微笑着点点头:“是啊,她本就是凤凰,这长安的梧桐树,终究是留不住她的。但她今日的光芒,足以照亮这漫漫长夜。”

诗会结束后,李季兰的名声在长安城彻底打响。那些曾经嘲笑她、轻视她的人,此刻都对她刮目相看。元载得知消息后,虽心中恼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收敛锋芒。

回到玉真观,李季兰显得格外兴奋。她拉着三位挚友,在庭院中摆下酒席,举杯痛饮。

“鸿渐,大师,朱兄,”李季兰举起酒杯,眼中闪烁着泪光,“今日若无你们的支持,我李季兰绝不可能有今日的扬眉吐气。这杯酒,我敬你们!”

陆羽举杯道:“季兰,这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们只是为你壮了壮胆色罢了。”

皎然笑道:“阿弥陀佛。季兰,你今日的诗,贫僧很喜欢。‘诗成惊九天’,这才是真正的李季兰。”

朱放更是豪爽,一饮而尽:“季兰,好样的!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就带人去砸了他的场子!”

众人哄堂大笑。

这一夜,玉真观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传出了很远很远。

李季兰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希望。她知道,虽然前路依旧坎坷,但只要心中有诗,身边有友,她便无所畏惧。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首绝句,以记今日之盛:

“长安秋色老,游子意凄然。

莫道蛾眉弱,诗成惊九天。”

这正是:

长安诗会显锋芒,醉墨淋漓惊四座。

巾帼何须让须眉,诗成一笑动京华。


第二十五回:权贵逼婚风波起,孤心抗命意难平



【鹊桥仙】

金殿传宣,朱门设宴,祸福无端忽至。蛾眉不肯事权豪,怎奈何、皇恩似刺。

孤怀如铁,丹心似雪,誓把清名自持。长安虽大岂容身,叹此际、风雨如晦。

【开篇诗】

才名本是把双刃,既动公卿亦动君。

金殿忽传赐婚诏,玉真惊破静修云。

蛾眉岂肯随波去,傲骨终难入俗群。

四面楚歌风浪恶,孤舟一叶向谁分。

话说上回书提到,李季兰在慈恩寺诗会上,以一首《长安秋望》惊艳四座,不仅折服了文坛泰斗顾况,更赢得了诗圣杜甫的极高赞誉。一时间,“女中诗豪”之名响彻长安,连市井孩童都能吟诵她的诗句。

然而,盛名之下,必有奇祸。

李季兰的才情与绝世风姿,不仅让文人墨客倾倒,更传入了那深宫大内,引起了当朝权贵——宰相元载的幼子元伯和的极度垂涎。

元伯和此人,仗着父亲权倾朝野,在长安城中横行无忌,强取豪夺乃是家常便饭。他听闻李季兰不仅诗才盖世,更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便起了强纳为妾的念头。

这一日,元伯和正在府中与一帮狐朋狗友饮酒作乐,酒酣耳热之际,他猛地一拍桌子,恶狠狠地说道:“那个李季兰,不过是个江南来的女冠,竟敢在诗会上驳我面子!今日我非要让她知道,在这长安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身旁一个狗腿子连忙凑上前,谄媚道:“公子息怒。那李季兰虽有些才名,但在公子面前,不过是只待宰的羔羊。公子若想得到她,何须动怒?只需一道聘礼,还怕她不从?”

元伯和冷哼一声:“聘礼?本公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来人,备下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即刻送往玉真观!告诉那个李季兰,三日后,本公子要亲自去迎亲!”

消息传到玉真观,观中顿时一片哗然。

清音师傅吓得面如土色,拉着李季兰的手,老泪纵横:“季兰,这可如何是好?元伯和乃是当朝宰相之子,权势滔天,我们如何得罪得起?若是抗婚,恐怕……恐怕这玉真观上下,都要遭殃啊!”

李季兰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紧紧握住师傅的手,沉声道:“师傅莫怕。我李季兰虽是女流,却也有几分傲骨。我乃方外之人,早已发誓终身不嫁。元伯和虽有权势,却也不能强人所难!”

正说着,陆羽、朱放、皎然三位故友闻讯赶来。

陆羽一听元伯和逼婚,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来:“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季兰,你莫怕!我这就去找顾况顾大人,请他出面周旋!”

朱放更是怒发冲冠,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寒光闪烁:“顾况?那书生能顶什么用!季兰,不如我们连夜逃出长安!我朱放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定要护你周全!”

皎然大师连忙拦住激动的朱放,沉声道:“朱兄不可鲁莽!长安城戒备森严,如何逃得出去?况且,季兰若是逃了,元伯和定会迁怒于玉真观,到时候清音师傅和观中的姐妹们,恐怕都要遭殃。”

众人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

是啊,逃,逃不掉;抗,抗不过。这似乎是一个死局。

李季兰看着焦急的众位朋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不必为我担忧。元伯和想要逼婚,无非是看重我的才名与容貌。我若以死相逼,反倒成全了他的恶名。我倒要看看,他元伯和敢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说罢,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首绝句,递给陆羽:“鸿渐,若元伯和再来逼迫,便将此诗交予他。告诉他,我李季兰的心,早已许给了这天地山水,许给了诗词歌赋,唯独没有许给他元伯和!”

陆羽接过诗笺,只见上面写着: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这是借了张九龄的《感遇》,却道出了李季兰此刻的心声。她如那兰叶桂华,自有本心,何须权贵来攀折!

三日后,元伯和果然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玉真观。

他身穿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脸得意洋洋。身后跟着的,是抬着聘礼的随从,黄金锦缎,晃得人睁不开眼。

“李季兰!本公子来迎亲了!还不快快出来谢恩!”元伯和在观外高声叫嚣。

观门紧闭,无人应答。

元伯和恼羞成怒,挥手道:“给我撞开大门!”

就在这时,观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季兰一身素白道袍,手持拂尘,缓步走了出来。她身后,站着陆羽、朱放、皎然以及观中的道姑们。

元伯和见李季兰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淫笑道:“李季兰,你终于想通了?本公子就知道,你迟早是我的女人!”

李季兰冷冷地看着他,将手中的诗笺掷于地上,朗声道:“元公子,请看此诗。我李季兰乃方外之人,早已看破红尘。你的聘礼,我受不起;你的迎亲,我更不会答应。请你速速离去,莫要自误!”

元伯和捡起诗笺,看罢大怒,将诗笺撕得粉碎:“好你个李季兰!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有几分才名,我就不敢动你?今日你若不从,我便踏平这玉真观!”

说罢,他挥手示意手下上前。

朱放大喝一声,拔剑出鞘,挡在李季兰身前:“元伯和!你敢!今日你若敢动季兰一根汗毛,我朱放便是拼着身首异处,也要拉你垫背!”

陆羽和皎然也挺身而出,怒视着元伯和。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高喊道:“圣旨到——!”

众人皆是一惊,连忙跪下接旨。

只见一名太监骑马而来,身后跟着一队金吾卫。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宰相之子元伯和,欲强纳女冠李季兰为妾,有违礼法,败坏风化。着即革去元伯和官职,禁足府中,以儆效尤!李季兰才情卓绝,乃国家之瑰宝,特赐‘护国女冠’封号,任何人不得侵扰!钦此!”

这道圣旨,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元伯和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逼婚之举,竟然惊动了圣上,还落得如此下场。

李季兰接过圣旨,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她没想到,唐代宗竟然会在此时出手相救。

元伯和灰溜溜地带着人马走了。玉真观前,又恢复了平静。

众人纷纷向李季兰道贺。

李季兰却望着手中的圣旨,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她知道,这道圣旨虽然救了她一时,却也让她彻底陷入了皇权的掌控之中。

“护国女冠”?这看似荣耀的封号,何尝不是另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抬头望向长安的天空,只见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雨,似乎正在酝酿之中。

这正是:

权贵逼婚风波起,孤心抗命意难平。

圣旨虽解燃眉急,又入深宫第几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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