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闽南行(五)土楼体现的文化内核

      车子在通往云水谣的原野上奔驰。今天前去参观闽南最特殊、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古老建筑——土楼。

      女儿告诉我们:云水谣的土楼最有代表性。问我们:有部电影《云水谣》看过没有?我已经多年没触电了,但对云水谣三字似不陌生。女儿娓娓说出了电影故事梗概。

      眼前闪过一片片收获过的香蕉园,香蕉秸秆已经枯黄,就像家乡存在地里的玉米秸。散布于田间的水塘储水盈满,荡荡漾漾,似乎要从地面溢出来,水蓝得如同纯蓝墨水。凡靠近公路的村庄,村民都将香蕉一摞摞摆在路边,向路人出售,一种棕色的一拃长的袖珍香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很觉新奇。

      山渐渐多了起来,车子在山沟里蜿蜒前行。坡度不大的山都开发成了梯田,有的种着茶树,有的种着油菜,油菜花已经盛开,把山染得黄灿灿的,耀眼光明,就像一座座金山,又似一团团跳动的火焰,让人感到春的生机与明丽。

      车子从山沟转入一块小盆地,树木、房舍、车辆、行人明显增多,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给人柳暗花明、别有洞天之感。司机告诉我们,云水谣景区到了。停好车,一家人融入人山人海的各路旅游大军之中。

      不需另雇导游,打着小旗子、带着人马的导游随处可见,团与团之间拉不开距离,导游的声音相互交织,用心听可互为补充。

      随着人流,沿一条鹅卵石古道慢慢向北蠕动。放眼望去,连绵的群山将古镇三面环抱,犹如天然屏障。古道西侧,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湍急的河水被尖石犁起片片浪花,发出淙淙音响。一架古老的、摩天轮似的木制水车矗立水中。岸边分布着六珠树龄在四百至六百年之间的小叶榕树,树干都粗如磨盘,需几人合抱,树冠如撑开的巨伞,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翠色似乎把眼前景物都染绿了,虽是晴天丽日,却给人朦朦胧胧的感觉。河两岸,年代久远的古民居鳞次栉比,层层叠叠,偶有圆柱形或棱形的多层建筑凌驾之上,犹如鹤立鸡群,不用问这就是小型土楼了。一幅山川与田园、土楼交织的美丽画卷,徐徐展开。

      前面游人突然发生拥挤,就像水流被堵塞形成的漩涡。从人缝中仰头一望,一座古朴厚重、高大威严的巨形建筑呈现在面前,就像在连环画里看到的古代城堡,门楼匾额上书“和贵楼”三个遒劲大字。我想,这应该是土楼的楼王了吧?

      怀着敬畏、好奇之心,鱼贯而入,一边听着讲解,一边仔细打量着。

      楼呈方形,高五层,每层二十八个房间,沿圆周对称布局,内侧有环形走廊相通,四角各有楼梯,围合成一个长方形内院,院中有私塾、有水井、有粮仓。私塾是三间一堂式学堂,堂前挂着两块来头不小的匾牌,一块是由时任国民政府主席林森颁发的“兴学敬教”匾牌,一块是由时任国民政府侨务委员会委员长陈树仁赠送的“兴学利侨”匾牌。两口水井,相距十八米,井水水位均高出地面,左边一口井,清亮如镜,水质甜美,几条红鲤在井中翩翩游动,犹如精灵,而右边那口井却混浊发黄,只能用于洗刷。楼顶有瞭望、防御设施。最盛时楼内住着四百多口人。

      站在鹅卵石地面上,似乎感到脚下颤悠悠地,挪动了一下脚,脚下滋出水来,诧异地问身边导游,导游看了我一眼,似正待讲这个问题,抓起话筒正色道:“这里原是一片沼泽地,你们看——”边说边从旁捡起一根长长铁丝,轻轻向下一插,铁丝哧溜全进去了,拔出来上面带着泥水。她说:“当初选址时,并未发现这里是块沼泽地,楼建到一层,忽然整层楼像沉船一样慢慢下沉到烂地里,人们只好在下沉的墙体上打进一百多立方米的松木排桩,在此基础上重新夯墙,这才大功告成。楼建在沼泽地上,历经五次地震而不倒,固若金汤,堪称建筑史上的奇迹,充分体现了古人的智慧。”

      导游介绍,该楼始建于清雍正十年,即1732年,距今已有近三百年历史,由“简”姓家族所建。当时中原一带战争频繁,人们纷纷举家南迁,几经辗转来到这里,见山清水秀,有地可耕,便决意在此扎根。为避免匪兵侵扰和当地人排斥,不得不聚族而居,集众人之智,举全族之力,卧薪尝胆,开始了这一浩瀚、缜密的工程。有了这样一座封闭厚重、融多功能于一体的土楼,遇有兵匪,大门一关,自成一统,万一被围,有水有粮,也可长期坚持。加上冬暖夏凉、防震抗风等优点,土楼成了客家人代代相袭、繁衍生息的住宅。2008年该楼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站在院内,仰望着四周像蜂窝一样的窗洞和蓝悠悠的苍穹,一种历史庄严感和悲壮感涌上心头,当生存面临挑战的时候,人们会迸发出多么大的创造力和凝聚力啊!由此想到了家乡一个小村庄,叫姚家屯,只有二十四户,位于高密东南部的“南山”皱褶中,与胶州搭界。因地处偏僻,自古有个习俗,遇有坏人进村,全村男女老少抄起掀镢二叉钩子齐上阵,即便平常不睦的,也不计前嫌。这和土楼体现的文化内核是一样的,那就是抱团生存,一致对外。而土楼将这一内核推向了极致。

      现在,追求时尚的年轻人大多已搬出土楼,只有那些恋旧的老人难以割舍。廊内,身着鲜艳民族服饰的老人们聚在一起,悠然自得地喝着茶,有些茫然地打量着人头攒动、东张西望的游客,那神情就像是面对不期而至、滑稽可笑的外星人。       

      底层空出来的房间,大多已作为店铺,出售老茶、柿子饼、笋干、蜂蜜等农产品。走进一家,是茶叶店,一位文静秀气的少女热情相让,熟练地泡上茶,恭敬地一一端到我们面前,微笑着说:“茶叶是自家种植、制作的,请品尝。”我嗜茶,喝了一口,味道温润香浓,沁人肺腑,一番讨价还价,买了一斤名为“红美人”的红茶,一斤由绞股蓝、金线莲、野生牛蒡,正山小种、金骏眉等十几种成分加工而成的养生茶。姑娘真会做生意,一边麻利地包装一边说:“袋子上有我的微信号和手机号,喝着好再联系呦。”我顺便问了一句:“这房子是你家的吗?”“是啊,这是我们家的祖业。”

      附近规模较大的土楼还有三座,即怀远楼、德庆楼、翠美楼,外形有方有圆,但建筑理念、基本结构大致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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