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鱼腹浦摆下的乱石阵有二里半方圆,是较大的一个。本来鱼腹浦有数十里的地方,来回的风一向无甚阻挡,如今有了一个乱石阵,又按一定的方位留下无数门户,大风吹到这儿,循着这些门户兜圈子,从外面吹到里面,又从里面旋到外面,钻来钻去总是在打转,就象无数匹受了惊的烈马在里面漫无目的地狂舞,旋风越旋越急,以致飞砂走石。人到了里面抬头不见天日,低头不辨路途,不是撞死在乱石上,就是饿死在乱石中,除非识得此阵方可破之。
在大营外来回巡哨的汉军听到远处传来的风声,以为天要变了,抬头看看天,星月明亮,又不觉得有风袭来。俄尔风声响亮起来,举目向前面望去,只见离此三里路的地方黑影幢幢,好象是一大堆什么东西或是一大群人马在蠕动,或进或退,或隐或现,弄不清到底是什么怪物。
尽管已经到了八月中旬,月光如水,但终究是在夜里,只能把三里外的乱石阵看一个模模糊糊。忽儿天上飘来一朵云雾,把月光遮住,这乱石阵缓缓地隐入黑暗之中,只能看到一垛乱石的外廓;忽儿月亮又钻出秋云,乱石阵又象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青纱,向眼前推来。
巡哨捉摸不透,开始慌神了,以为是离此不远的夔关守将得知大军到此,趁着月色来偷营袭寨了。巡哨分头去向守营大将报信。
再说后营上的马谡,白天受了孔明的将令很不服气,吃了晚饭之后就是不睡觉,坐在营中竖着两耳听着外边的动静。他也听到大风呼号之声,可不见自已的营帐掀动,不以为意。
稍倾,手下进帐:“马将军,小卒奉命在营外巡哨,忽见离此三里之遥有一巨大怪物,忽明忽暗,似隐似现,且又风声响亮,不知何物,莫不是夔关阳群前来偷袭?请马将军定夺。”
“退下。”
“是。”
马谡想,会有这种事吗?白天里我见鱼腹浦上并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东西呀,怎么到了晚上会有怪物的呢?刚才孔明叫我听到外面风吹草动,不必慌张,想必孔明早就知道今天晚上会有事的。他不叫我动,难道我就真的不动了?要真是川将来摸营,岂不是危险?!
马谡全不顾孔明的叮嘱,取了银刀出帐,架上鸟翅环,带了战马从后营穿到前营。
正要进帐去见赵云,却见营门内站着一个人,伸着头在营门缝隙中向外边张望,好象也在观察鱼腹浦上的怪物。仔细一瞧,正是赵云。
赵云也从巡哨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但他深信孔明的吩咐不会没有道理,所以整盔理甲步出帐来,并不惊动手下,独自守在营门口,以防不测。因为对外面的怪物大感兴趣,所以没有察觉到马谡赶来。
马谡将战马拴在一旁,悄悄地走到赵云身边,起手在赵云的肩上轻轻地拍了一下,道:“子龙将军。”
赵云回头一看是后营的马谡,心想,你在后营休息,怎么到了我的前营来?孔明关照我们两人今晚二个都不要出营,你倒大胆,竟敢跑到这儿来。被孔明知道了看你怎么交代。大概也有巡哨向你报告了鱼腹浦的消息,所以来向我询问。
“噢!原来是幼常将军。未知黑夜到此有何贵干?”
“我且问你,晚膳之后不在营中安寝,在此营前则甚?”
“适才弟兄来报,离此不远黑影幢幢,忽隐忽现,不识此乃何物。赵云恐是夔关川将引军劫寨,故而在此察看。未知幼常将军有何吩咐?”
“马谡亦然不识此物,因此特来与将军商议。子龙将军,我等身在营中,怎能详观其貌?不如出营赶上前去,看一个仔细。”
“军师命我等不得擅出大营,若贸然前往,岂非违了将令?”
马谡暗想:赵云啊,你怎么把诸葛亮的说话当作皇帝的圣旨一样,他说不能动,你就真的不动了。我就不听他的话,他叫我按兵不动,我倒要出来看个明白。再说,今晚鱼腹浦出现怪物,会不会就是诸葛亮在捣鬼,故意弄出点事来吓唬我们?
想到这里,马谡对赵云说一声“少待”,转身就跑。一口气来到中军大帐,直闯内帐。
简雍听得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到了跟前,忙起身伸手拦住道:“马将军请止步!”
马谡说:“宪和大夫且莫阻拦,今有弟兄报来,鱼腹浦上有一彪人马忽进忽退,小将不知何意。将来禀明军师。”
“马将军,军师有言在先,未奉将令不得擅入。下官不敢放行。”
“请问大夫,军师可在内帐?”
“军师用了晚膳已与两个小僮进帐安歇,下官在此守了多时,未见军师出帐。请将军来朝面禀。”
马谡听说孔明吃了晚饭就进帐睡觉了,心想,看来外面这个东西与诸葛亮无关。那是什么呢,一定要去看个清楚!
马谡转身回到了前营,见了赵云说道:“子龙将军,马谡已往内帐问明简大夫,军师早已入睡,只怕是川将阳群前来偷营。你我共去一观。”
“幼常将军,赵云不去。”
“啊呀,子龙将军,军师的将令理应遵守。如今营外之物飘忽不定,又有巡哨报来,我等若熟视无睹,被川将攻破大营,此罪不轻。依马谡看来,小心为妙,去走这么一遭,料想军师不会问罪。”
“这个……”赵云觉得马谡的话很有道理,因此感到左右为难。
马谡见赵云不再象刚才那样执意,知道他已动了心,就将鹤顶龙驹带了过来,“来来来,子龙将军请上马。”
赵云对马谡的话半信半疑,身不由己地跨上了马背,习惯地把银枪提在手中。马谡回身从马桩上解了缰绳,纵身跃上,手执银刀,赶上了赵云。
那末马谡为何要拖着赵云一起去呢?他想,我的武艺不及赵云,要是与阳群交起手来,自己可以壮些胆;要是遇上怪物,身遭围困,还有个人可以回来报信;最主要的是被孔明知道了,罪名可以两个人分担。
谁知道,马谡算尽机关,上半夜出了大营,直到天亮都回不来,反而拖人下水。
正是:院竹测天谁信高,池鱼度海焉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