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金银花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今天带汤圆去小区遛弯,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循着花香走近,看到了篱笆里的金银花,竟然有水管那么粗。

不必说它那看似孱弱实则倔强的藤蔓,顺着篱笆一圈圈缠绕,转眼就能爬满整面墙。那些细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是无数只小小的手掌,争先恐后地想要抓住春天的尾巴。我最喜欢看它新抽的枝条,嫩黄嫩黄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韧性,仿佛什么困难都压不倒它。

金银花的花朵是这世上最懂得变通的美人。初开时洁白如雪,像少女未施粉黛的脸庞;两三天后便渐渐转为金黄,仿佛沉淀了时光的痕迹。一丛花枝上,常常同时开着白花和黄花,银白与金黄交相辉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模样既不张扬,也不怯懦,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美着,像极了那些默默无闻却内心坚韧的女人。

说到这花的香气,真是难以用言语形容。它不像玫瑰那样浓烈得让人透不过气,也不似茉莉那般甜腻得有些刻意。金银花的清香是淡淡的、悠长的,带着一丝丝清凉,仿佛能沁入人的心脾。清晨时分,露水还挂在花瓣上,那香味最是醉人,隔着老远就能闻见,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仿佛连灵魂都被这清气洗涤了一遍。

记忆里的金银花,总是和父亲连在一起。

那时候我刚结婚,窗台上就放着父亲亲手种的一株金银花,也如今天看到的一般大。这株花在父亲家时,他总说这花好,能清热解毒,夏天泡水喝最是解暑。每到金银花盛开的季节,父亲就会起个大早,趁着晨露未干,拿着小竹篮去采花。我在一旁看着,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捏住花蒂,轻轻一摘,那朵小花就落进了篮子里。他的动作那么轻柔,仿佛采摘的不是花朵,而是什么珍宝。

"静儿,你看,"父亲一边摘下一朵半开半谢的花递给我,一边说,"这花最是神奇,明明是从同一条枝上开出来的,却有白有黄,就像人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样子,都该被好好对待。"

我那时懵懂,只觉得父亲说这话时眼神很温柔,像是在看花,又像是在看我。

有一年夏天,我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嘴里苦得吃不下任何东西。父亲也不说多话,只是默默地摘了些金银花,配上甘草和菊花,用小火慢慢熬。那药汤的味道不算好闻,甚至有些苦涩,但父亲却一口一口喂我喝下去,他自己的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仿佛那苦味是进到了他嘴里。

"苦口良药,"父亲摸了摸我滚烫的额头,"喝下去就好了,金银花会护着你的。"

那晚,我迷迷糊糊中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知是从窗外的金银花丛飘进来的,还是父亲身上的味道。那香味让我感到安心,像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哄我入睡。

直到我结了婚,有了家,父亲就把他这株心爱的花送给了我。可惜天天忙工作,竟然忘记了窗台上的金银花。没开了两年花就枯死了。好朋友都说我,这么大的一棵金银花居然被我弄死了,真是不得了。

父亲已离开我们好几年了,看到这一丛金银花,又想起父亲。闻着这熟悉的香味,父亲当年说的话又响在耳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样子,都该被好好对待。”

金银花那看似柔弱的藤蔓里藏着怎样的韧性,你那淡淡的清香里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或许,就像父亲说的,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情不必挂在嘴边,就像这花香,只要你在,就能懂。

遛狗回家,我泡了一杯朋友给的金银花茶。茶香袅袅升起,我仿佛又看见了父亲,他站在那丛花前,背着手,微笑着对我说:"静儿,这花最是神奇,明明是从同一条枝上开出来的,却有白有黄……"

原来,最深的思念,从来都不需要言语。就像这金银花的清香,淡淡的,却能在心里萦绕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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