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是左左。
在上一篇文章,我说,读完《命运》,读完阿太的故事,我恍若新生,身体里有股强大的力量充盈着我,我懂得了命运终究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我还将阿太的故事讲给了你们听,讲阿太如何像块石头一样,强硬地对抗着烂透了的命运,直到油尽灯枯的那一刻。
这篇文章,我继续来讲阿太的故事。
阿太的一生,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与生死,而支撑她活下去的,就是为别人而活,为母亲、为丈夫、为阿妹、为孩子。她曾说,“这世界最容易的活法,就是为别人而活。”
她还说,“如果那人恰好也是为你活的,那日子过起来就和地瓜一样甜了。”
所以,阿太的日子也是甜的。不管是母亲、阿妹,又或丈夫孩子,也都为她而活。
01 为了她, 母亲连死都要挑日子
母亲是个苦命人。
她是家中独女,家里替她讨了个上门女婿,生下两个女儿,丈夫便走了,再无相见。母亲委屈又愤懑。
不久,爷爷去世,丧礼耗光了家里所有积蓄。母亲悲痛又无助。
可命运,还是不肯放过母亲。爷爷刚走,奶奶又生了怪病,瘫痪在床,足足8年。
不过20岁的母亲,不仅要养活一家四口,还得照顾老的,拉扯小的。
母亲气不过,凭什么摊上如此糟糕的命运,后来,又不气了,“她似乎已经耗尽了一辈子的愤怒。”
母亲耗尽的,何止是愤怒,更是活下去的心气儿。她早就不想活了。
阿太刚满15岁,母亲便着急替她张罗婚事。成亲当天,阿太前脚跨出家门,母亲后脚一头扎进了大海,任海浪肆意吞噬。
母亲到死,都在为阿太而活。自己走上了死路,却给阿太留下了生路。
阿太深知母亲的用意,“我阿母对我真好,她在人生的最后时刻,把我和这世界上另外一个人绑上了重重的关系,要不然,我也要飘走了。”
这世间的母亲,大抵都是如此,从不怕死,却怕孩子活不了,也从不怕疼,却见不得孩子有丁点儿疼。
莫言笔下的母亲上官鲁氏,亦是如此。她也是个苦命人,6个月大便成了孤儿,一生生养了9个子女,丈夫和公公葬身于炮火,婆婆疯疯癫癫。
不知挨了多少饿,受了多少冻,遭了多少肌肤之痛,她才侥幸躲过了战乱,熬过了饥荒,拉扯大一堆子女,以及子女的子女。
她一生都在为儿女而活,直到生命的尽头。
无论遭遇何种天灾或人祸,身处何种深渊或绝境,母亲总能迸发出难以想象的惊人的能量,温暖孩子的心,照亮孩子的路。
正如罗曼.罗兰所说,“母爱是一种巨大的火焰。”
02 为了她,丈夫另娶他人
母亲为阿太寻的丈夫,是神婆的儿子。神婆预言阿太无子无孙,丈夫却依然娶了她,还格外珍惜她。
那时,活着实在太难,死,反倒容易得多。对于阿太来说,也是如此,母亲的离世,让她太难活下去了。
可丈夫却想她好好活着,“你记得啊,你现在可是有亲人的,你不是一个人的;你记得啊,夫妻可能都是上辈子上上辈子就认识的”,并用尽了一生来让她活着。
如神婆所说,阿太确实怀不上孩子。丈夫便冒险出海挣钱,带着阿太四处求医,也一次次拒绝了阿太给他另讨老婆的如意算盘。
后来,丈夫被当作壮丁抓走了。过了好多年,丈夫寄来信和钱,说是逃到了马来西亚,希望阿太也去,盼着夫妻团聚,却被阿太拒绝。
犟脾气的丈夫,一次次发来电报,催促阿太启程,换来的是阿太的沉默和执拗。最终,为了阿太,丈夫娶了妻,生了娃。
他知道,只有这样,阿太才能活下去。
七年后,丈夫亡故,寄回了遗物——一堆信。这些信,他从被抓走就开始写,一直写到他去世的前两天。每封信的结尾,他都画上了一颗心。
如此深情的丈夫,就是阿太生命中的一盏灯,在命运的暗处,熠熠闪光。
余华的《文城》中,也有这样一位深情的男子——林祥福。
林祥福是个北方男子,娶了南上的女子小美,却不知小美早已嫁作人妇,更不知小美是受丈夫唆使,来骗取钱财的。生下女儿后,小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此,林祥福带着女儿,离乡背井,踏上了漫漫寻妻路,最终也未能寻得妻子,客死他乡。
那时,一生苦短,遇上了,便认定了,恰如诗人木心所说,“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而如阿太般,得一情深义重的伴侣,再难熬的日子,便也熬得下去了。
03 为了她,阿妹用尽了一生来陪伴
阿妹的命也好不到哪儿去,从小没父亲,10来岁,又没了母亲,跟着阿太住在神婆家,整天黏着阿太,生怕阿太不要她了。
几年后,当得知阿太的丈夫出海,阿妹却立马决定嫁人,甚至不顾“脸面”,自己跑大街上找男人。
阿太伤心欲绝,也想不通,阿妹为何如此着急嫁人。很快,阿妹如愿嫁了人,离开了阿太。
两年后,阿妹回来了,还带着个孩子。那孩子张口管阿妹叫着“小姨”,却管阿太叫“阿母”。
阿妹说,“我阿姐有孩子了。”
阿太这才明白,阿妹之所以着急嫁人,是为了生孩子,为了给阿太生孩子。
余生,阿妹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阿太身边,她知道阿太太苦了,怕她活不下去。
临终前,她拉着阿太,“我这辈子都用来陪你了,我先走了,这样下辈子我会先投胎,咱们换一下,你记得来找我,当我阿妹。”
阿妹的陪伴,就是阿太最柔软的铠甲,既暖和又坚实。
英国女作家伍尔夫,也有这样的铠甲——姐姐凡妮莎。
伍尔夫童年遭受过严重的创伤,母亲早早离世,父亲重男轻女,哥哥长期对她性骚扰,这导致伍尔夫极度敏感,又脆弱不堪,常年抑郁,多次自杀未果。
唯有姐姐,始终守护着她,听她倾诉,任她“发疯”,伍尔夫的生命才因此有了光亮。
生命中,有这样用情至深的姐妹陪伴一生,那日子纵使支离破碎,或乌烟瘴气,也定是甜的。阿太如是,伍尔夫亦如是。
04 为了她,子女黏了她一辈子
神婆说阿太到老无子无孙,可阿太却有一堆孩子——捡回来的三个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还有孩子的孩子的孩子。
三个孩子虽是捡来的,却把一生都给了阿太,纷纷走在了阿太前面。
女儿百花,16岁成亲,在婆家只住了7天,便带着丈夫回了娘家。她一辈子都守在阿太身边,直到离世。
百花患有小儿麻痹症,身体不断萎缩,婚后没几年,便下不了地,浑身都疼。她整天一直笑,因为实在太疼,又怕阿太担心,便一疼就笑。
为了陪阿太,百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最终在50多岁时,如同一朵枯萎的花,香消玉殒。
两个儿子,北来和西来,打小就喜欢黏着阿太,阿太到哪儿,就跟到哪儿。10岁不到,便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帮着阿太担粪挖土,播种收割,什么活儿都抢着干。
好多年以后,两人已成为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却宁愿天天打地铺,也要和阿太挤在一间屋子。
尤其是西来,他的生意远在马来西亚,每年只能回来一次,而他总是挑阿太捡到他的那天回来,他将那天视作自己的生日。
后来,他患上绝症,死在了生父生母的老家,却又嘱托妻儿把骨灰送回了阿太手里。他说,死后想一直陪着阿太。
好多年以后,阿太离去,丧礼由西来远在马来西亚的妻子赶回来操办,这也是西来生前留下的嘱托。
三个孩子都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却始终待阿太为亲娘,就像北来常挂在嘴边的,“你就是我唯一的阿娘。”
正是有了这三个为她而活着的孩子,阿太那本已烂透了根儿的生命,便有了希望,也有了生机。
冰心曾这样歌颂母爱:
“母亲啊!撇开你的忧愁,容我沉酣在你的怀里,只有你是我灵魂的安顿。”
孩子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们也是母亲灵魂的安顿。
05 写在最后
在《命运》一书的尾声,蔡崇达写道,“这人间从来没有生离,没有死别。这人间不过是,天上的人来了,天上的人回天上去了。”
就如同阿太和她的母亲,丈夫,阿妹,以及孩子,他们之间,既无生离,亦无死别。
无论生死,他们都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如盘根错节的密林,相互依偎着,为彼此遮风避雨。
那本如浮木般挣扎的日子,因而有了依靠;那本苦得如黄连的生活,因而如地瓜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