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曾说:“读一本好书,就是和许多高尚的人谈话。”
近日,我重新沉下心来读书。说是重新开始,并非从前未曾翻阅书卷,只是过往年岁的阅读,大多围着考试教材辗转奔波。那些为应试而生的文字,有功利的目的、有标准答案的束缚,可以增长学识,却算不上真正的读书,更谈不上精神的滋养。
真正的读书,是卸下应试的枷锁,不为分数、不为功利,只为丰盈内心、安顿灵魂。唯有此刻,读书才是享受,是独处,是与自己、与伟大灵魂的深度对话。
朱永新说:“一个人的读书史,就是他的精神发展史。”走过半生,我对此深信不疑。回望我的成长之路,每一段心境的蜕变、每一次认知的提升,都离不开书籍的浸润。
我的阅读启蒙,始于小学五年级。那时乡村盛行武侠小说,我从邻居家中借来一本王度庐的《卧虎藏龙》,从此坠入文字的江湖。彼时年少,只觉书中世界跌宕精彩,一读便深陷其中。母亲唤我下地拔草,我悄悄将书揣在怀里,坐在田埂上静静品读,任凭时光悄然流逝,直到夕阳垂落、暮色四合,手中的草依旧空空如也,眼里心中皆是江湖爱恨。后来这部小说被改编成电影,风靡世界,可于我而言,最珍贵的,永远是年少田间那场纯粹的文字邂逅。
步入初中,武侠与言情小说装点了我的整个青春。梁羽生笔下的江湖辽阔而深情,《萍踪侠影录》的洒脱、《白发魔女传》的执念、《七剑下天山》的侠义,都让我心驰神往。而《云海玉弓缘》是我反复品读的佳作,每读一次,便为厉胜男的深情与决绝怅然一次。情窦初开的年纪,我总暗自期许,愿这个热烈纯粹的女子能够挣脱宿命,与金世遗相守余生。金庸的江湖更是拓宽了我的眼界,《射雕英雄传》的家国大义,《神雕侠侣》的旷世深情,《天龙八部》的众生浮沉,都让我废寝忘食、久久沉醉。
彼时,琼瑶的《窗外》《一剪梅》温柔细腻,又让我触摸到人间情爱纯粹柔软的模样。很多人诟病武侠与言情小说会耽误年少心性,可于我而言,这些文字是青春最温柔的慰藉。在懵懂青涩的年纪,它们为我的情绪提供了出口,为我的幻想搭建了天地。相比于被动观看影像的浅层娱乐,读书赋予人无限的想象空间,让每一个江湖、每一段深情,都独属于自己。也正是这些书籍,开启了我的阅读之路,让我的心性变得敏感、温柔且丰盈。
随着年岁渐长,我不再满足于消遣式的读物,开始主动触碰经典名著,为精神汲取更深沉的力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多数人的成长启蒙,教会我坚韧与坚守;《牛虻》的信仰与隐忍、《假如给我三天光明》的乐观与赤诚,不断淬炼我的心性。十八岁之后,我结识了许多笔友,我们互通书籍、交流感悟,那是我读书最繁盛的时光。中外经典皆有涉猎,托尔斯泰的厚重、雨果的悲悯、罗曼·罗兰的赤诚、纪伯伦的诗意,都一点点沉淀为我的精神底色。
在众多经典之中,有两本书深深重塑了我的人生格局,一是《平凡的世界》,二是《约翰·克利斯朵夫》。
我曾在天津务工的那个暑假,独自品读《约翰·克利斯朵夫》。车水马龙的都市喧嚣不息,我孤身一人捧着书本,忽然读懂了书中那份孤独与悲壮。一个心怀赤诚的艺术家,挣脱世俗桎梏、对抗浮华俗世,为理想孤军奋战、终身不悔。那一刻,我仿佛与书中的灵魂同频共振,在平凡的生活里,坚守着属于自己的精神理想。
《平凡的世界》我反复品读数遍,每一次阅读都是一次深刻的感动。我感动于孙少平不甘平庸、挣脱命运枷锁的勇敢,感动于他与田晓霞纯粹真挚、超越世俗的爱情,更感动于他身处泥泞、心向光明,纵使历经苦难、孤身前行,依旧永不妥协、坚守本心的强者姿态。
参加工作之后,我的阅读一度转向实用与专业。从李吉林的情境教学、王崧舟的诗意语文,到窦桂梅的主题教学、薛法根的组块教学,我深耕各类教学流派与教育理论,以求精进专业、立足讲台。可与此同时,碎片化的网络信息渐渐侵占了生活,浮躁裹挟了内心,我渐渐难以沉下心来品读经典,深度阅读的能力慢慢退化,内心也愈发空虚浮躁。
直到我决定备考高中教资,才重新拾起静心读书的能力。纵然备考教材带着功利性,却让我重新学会了静坐、沉淀、深耕思考。我终于明白,碎片化的短视频与浅阅读,只会让人停留在浅层的信息接收里,让人浮躁、浅薄、内心荒芜。而系统性的深度阅读,能够梳理思维、沉淀认知,让人学会深度思考,丰盈精神世界。
读书,是对抗浮躁最好的良药。深耕书本,便不惧孤独,不惧迷茫,在文字的滋养里,内心会愈发沉稳、强大、笃定。
年岁越长,越懂得甄别文字的优劣。如今的我,早已不再沉迷浅显的消遣文字与鸡汤短文,愈发偏爱厚重、深刻、能够直击心灵的经典。我反复品读冯友兰的《中国哲学简史》,纵然三度翻阅,依旧觉其博大精深、难以穷尽。愈发敬畏《论语》《道德经》这类千年经典,历经岁月大浪淘沙,依旧熠熠生辉,承载着华夏文明最顶级的智慧。
我常常心生感慨,数千年前的先贤圣人,早已勘透世事规律、洞悉人生真谛,留下万古流传的智慧典籍。千年之后的我们,依旧在仰望、学习、感悟,无人能够超越,只能终身汲取、终身修行。
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曾提出“轴心时代”的概念。公元前数百年,东西方文明遥相呼应,互不往来、各自生长,却在同一时期涌现出无数圣贤智者。中国的诸子百家、古希腊的哲学先贤、古印度的宗教智者,共同铸就了人类文明的根基,成为后世千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源泉。
跨越千年岁月,纵横万里山河,那些伟大的灵魂从未远去。他们藏在字字珠玑的经典之中,静静滋养着每一个愿意沉心阅读、终身修行的后人。
读书,从来不是简单的翻阅文字,而是一场终身的精神修行。以书为友,与先贤对话,与岁月同行。愿我们皆能在经典的滋养中,沉淀心性、丰盈灵魂,在平凡的人间,活成自己的滚烫与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