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觉扬州梦(阿九)中

岁末大雪,窗前的梅花早早开了,我折了一支放在瓶里,一个人看着这些发呆。

“九姑娘,有一位公子要见您。”说话的是新来的姑娘,梅儿。

梅儿模样清秀,身材高挑,若再等几年,必然是红极一时的。她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只是被那个无良的赌棍叔叔卖到了这里。

梅儿只有12岁,丽姨也只是吩咐她做些杂事。我看她可怜,就让她在我身边跟着,不为别的,在我身边总能好些。

“大不了的事情,怎么又有人来见我?”这段日子以来,这些人不是邀我看雪,就是要我赏花看得多了,也倦了。

“姑娘,这个人是个年轻公子,我虽然不认得。可是我觉得他跟楼上的这些人不一样。他长的可真好看。”梅儿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只是说了这个。

“姑娘,我我们姑娘身体不舒服,告诉他改日再来吧!”春杏拿着桂花油出来,正要给我梳头。

梅儿有些为难,只是站在那里不动声色,我知道,想必这人又给丽姨使了银子。

我叹了一口气,吩咐春杏给我上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丽姨见我没有下去,又让小丫头来送东西了。

“你怎么跟催命似的,咱们家姑娘世面没见过,公子王孙更不知见过不知多少了。还不快下去,说姑娘一会就到。”春杏斥责了小丫头一顿,便知道这是丽姨的主意。

那小丫头不动声色,只是说是前头的客人交给我的。我接过手上的锦盒,看了看心中大惊。我下楼见客。就见那人坐在丽姨身侧,似乎等了很久。

丽姨见我来了,殷勤道:“九儿,你好容易来了,还不快见见,这是裴公子。”

我抬起头看着他,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若说李彦是年幼相识,那么裴珺便是青梅竹马。

他是镇南将军裴元山的儿子,说起来也与我有一段机缘。只是后来他随父出征,而他裴家也搬离京城。因此,我与他年少情谊也就这样断了,后来我就认识李彦。

尽管七年未见,他还是这般,如今他已过弱冠之年。人越发英武俊朗,说起来,若说容貌,他是不比李彦的清温润如玉,但是多了几分硬朗魁梧。

他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叫我一声九姑娘,然后便随我上了楼。

“玄哥哥,不……裴将军,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有些紧张,年少时的称呼,脱口而出,但是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

他并不多说什么话,只是笑笑,然后道:“寻到你,看见你安好便好了。边关动荡,以至于白家出事时,我不能回来,倒让你受苦了。”

他目光灼灼,但是语气中却从未有过的真诚。对此,我只是灿然一笑,我不是白忆念,是九姑娘。

早就听惯了这样的山盟海誓。因此,对于他也是一样的,我虽然感激,但是并不十分信任。

裴珺陪我说了几句话,不过是家乡闲话,又说了他这些年的境遇,说起他父如今老迈,已经告老还乡。

而他如今正式接掌了镇南将军一职,如今是来京城述职的,他前程似锦,我很高兴,毕竟相识一场。

他并不多说什么,只是细细的听着我的过往,只是在我说到动情时,他嘴角微动,但是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半个时辰,裴珺下了楼,什么话也没有说,临走时只说一句。“你先好好养养身体,一定救你出这火坑。”我笑笑什么也没有说,躬身行礼,一如对于平常的客人一样。

刚刚要关门,海棠走了上来“阿九,你可真是风头正盛啊!看来你是有福气的,若真的能逃出这火坑,我也为你高兴。”海棠不动声色,摆弄着他手上艳红的蔻丹笑着道。

她的冷嘲热讽,我已经司空见惯,虽然我也心痛她沦落风尘,可是我并没有得罪她,也不想跟他平分秋色,她为何屡屡跟我过不去?我笑着说了一句谢谢,便关了门。屋子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就如裴珺从未来过

说实话,夜半之时我多少还是有些期盼的,我盼着裴珺和李彦不一样,我盼着我所求能如我所愿。若是能有人为我赎身出去,就是荆钗布裙又有何妨?然而一次一次希望终究让我失望而回。

裴珺再也没有来过,只是偶尔捎信儿来,送一些金银珠宝,或是绫罗绸缎,我看着这些东西,心中好笑起来。原本以为他多了几分真诚,却不想他跟那些王孙公子一样,只是想千金买笑而已。

奇怪的是,自从裴珺来过,丽姨就不再让我见客,平素一直纠缠我的人也不见了。红颜弹指老,未老恩先断,我毕竟是这楼里的老人了。一批一批新鲜的姑娘送上来,我自然不得宠,我只当他们是图新鲜,并没有想过什么其他的。

因为不再见客,我也不用出门应酬,我的日子清闲了很多 。海棠偷偷地跟我说羡慕我,又说我的好日子在后头,我只当她是嘲讽,我与她都是这风尘中人,谁又比谁强呢。

这地方虽然是风尘之地,可是因为是一等青楼也雅致很多。小花园不仅仅种着梅树,还有一处池塘,如今岁末,池塘都结了冰,倒也没什么趣儿,但是梅花开的精神。

“你还休闲自在的在这里折梅花,竟不知你的裴哥哥也要娶亲了呢?我原来还羡慕你,看来你我是一样的人呢?”

海棠说完这些话,就大摇大摆的从我身边离开,我跌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有些吃惊。

虽然我与裴珺只是年少情谊,但是,如今这样的话,让我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先是李彦,后是裴珺。我终究和海棠一样,不过是风尘中被这些男人取笑的玩物罢了!

自从那日起,我渐渐消沉了很多,也没什么趣儿。我知道,必然是裴珺给丽姨使了许多银子,不然的话,我这么久不见客,丽姨是不会允许的。

我站在楼上,看着夜幕四合时的。门口亮起的红灯笼,和此时楼下莺歌燕舞的场面。我除了厌恶,还有几分恶心。我知道,我的余生便要这样过了,但是,我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

这段日子,海棠总是出去应酬,平日里她的常客,其中有一个在军中任职的。只是在这样的地方,没人说真话,但是对于裴珺的事情还是知道些。

海棠每次应酬回来都会给我显摆一番。总是与我说些什么。或是说裴珺要娶亲的,娶的是常将军之女,听说是他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其实我对裴珺终究没有像李彦那般的情愫,毕竟当初年纪还小,可是如今听了这话,倒也有些别扭。

海棠早就说过,不要信这些人空许下的诺言。我竟然忘却了。丽姨说的很对,这里是男人天堂,却是女子地狱,我来到这里,早就该认了。

丽姨因为我是官宦之女,又看重我的琴棋书画,可是我知道我这样的日子不多了。卖艺不卖身。虽然也算干净些,但是如今这样的情景只怕也不能维持多久。

这天早起,我就看这帮人忙忙乱乱的往出去扔人。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知道,必然是隔壁的凤仙病了。

风仙是这里的头牌,听说她红的时候比海棠还红。如今她染了花柳病,丽姨不想治了,就想把她扔出去。

只是把一领草席扔给了凤仙,看着当初红极一时的凤姑娘,如今却只得一领草席。我心中悲悯之情更盛。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凤仙哭的可怜,跪在地上求丽姨怜悯,求这些粗壮的男人不要把她扔出去。可是,丽姨早就没有了,对我的温存暖语。

只是冷声道:“凤仙,我这里做的是送往迎来的买卖,我念你可怜,也不把你怎样。只是把你扔出去,是死是活是你的命,与我这里无关。总不能你染着花柳还白白的脏,我一间屋子。我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另外,你若是沾染了别的姐妹,可如何是好?”

凤仙有些害怕,只是磕着头求丽姨可怜可怜。可是终究是无用的,众人还是把它扔出门去。

我偷偷的跟出去,就看到衣不蔽体的凤仙蜷缩在那里,很是可怜。浑身上下发出的恶臭,让众人有些害怕,纷纷退避三舍。

夜半无人时,我偷偷的拿了几块银子,寻着在胡同口的凤仙递给她,告诉她保重。

不为了别的,只是为同是天涯沦落人。凤仙接过银子,看了我半晌,但是并不靠近,只是哭着哭的很伤心。

我再也没有得到过凤仙的消息,她是死是活,我不知道。只是不断地想起她跟我说的那一句:“妹妹,我不想这样,我也想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做人。”

没想到凤仙还是没有看透。这样的地方,早就没有了清白和干净,都是污浊罢了。

凤仙的事情,让这位姑娘有些心惊,也让原本那些不听话的姑娘们,也都不敢多说什么,循规蹈矩了很多。

岁末新年,按照往年的规矩是可以休五日的。更何况,这个家有个家的规矩,正月里不能来这样的地方,不吉利。

众人们习惯了,不过在这楼里走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更何况我们也没有什么资格去什么地方。

上元佳节

我感染风寒,身子有些不舒服。只是一个人在床上歪着。只是丽姨兴奋的跑过来笑着道:“好姑娘,快收拾了,跟我出门儿,冯大人下的帖子,说让你过去弹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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