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的第二年，顾龙对柯秦说了他的想法。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什么原因？”
他微微低头，没有了平素谈业务的伶牙俐齿：“我......”
柯秦淡然一笑：“不用说了，我找个时间和你去办理手续。”
“谢谢。”
顾龙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提笔写了两张内容一致的借条，签名，按手印。然后，他递了其中一张给柯秦：“房子的钱，分期还您。”
柯秦：“......”
从此，顾龙开始了漫长的还债之路。
公司对出差员工的补贴高，奖金也发得多，他经常申请出差，顾芮有时一月都见不了他一面。
她发现，吃饭的时候，她会想起他，工作的时候，也会想他，打雷下雨的时候，那就更想他了。
好像这样有点不对，她认为。那时她还不知道，他们已经不是姐弟关系了。
宿舍里的同事见她形单影只，约她去联谊。
或许是因为童年的原因，她潜意识里对好吃的东西和鲜艳的衣服有执念。
联谊聚餐的场合，男的都是衣冠楚楚，女的也是精心打扮，聊的话题围绕着往后的规划，挑的地方也大都是网红美食店。
她觉得还不错，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可以暂忘了去想他。
乌飞兔走，日月如梭，不觉又是一年。
在顾芮以往的二十三年里，所有的事件加起来，都没有这第二十四年来得深刻。
萧以扬少爷和云姝陌小姐订婚了。
原谅她的词乏，找不出恰当的语言来形容他们两人，只觉得既好看又般配。
后来顾龙说，是天作之合。
萧以扬少爷性格比较冷，话少，却没有一点架子，而云姝陌小姐，则是她见过最美丽善良的人了。
今年调到秘书室的言言，与她是大学同学。言言不是那种第一眼美女，但是气质很好，眉眼沉静之中，又有一缕温婉。
夏日的一天，云姝陌小姐约她们去聚餐。
坐在桌子边侧叫小容的那个人，她连续看了好几眼，长得跟他真像啊......她递了一串煮好的鸡翅尖过去，开始搭讪。
没过多久，她开始和小容单纯地交往。
周末，他们会买一桶爆米花，两杯可乐，去看一场毫无营养的电影，或是去游乐园、海洋世界里游逛。
她只同他牵过手。
当时的顾龙，远在外地，与她隔了个山重水复。
从同事口中得知她和别人谈恋爱了，他像一尊雕像似的坐在街边的喷泉旁。灯光绚丽，水柱纷涌，他却无心观赏，只觉得连吸气时，心口都有点发疼。
夏末，商场里有许多服装品牌在做促销，顾芮想买一条裙子，于是约了小容。没曾想与小容的妈妈不期而遇。
小容妈妈打量她的目光里，隐含挑剔：“这是你交的女朋友吗，怎么没跟妈提过？”
“看看衣服，下午就回去了。”小容说。
她转而问顾芮：“请问你父母在什么单位工作？”
顾芮纳闷，不是应该先问她本人的职业吗？
以往遇上这种话题，她大都搪塞过去，这次竟是莫名其妙地不想再那样了。
顾芮看着面前这位态度不算友好的中年妇人，目光毫不躲闪：“我没有父母，在孤儿院长大的。”
小容神色讶异。他妈妈直接把他拉走，丢下一句：“这位小姐，我们家小容不适合你。”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离开了。
顾芮回家后，仔细照了照镜子。
一张包子脸，眼睛是内双的，不大，但也没有特别小，鼻子不算挺翘，一点点扁，嘴唇略微嘟起。总体说来，就是扔人堆里也找不出的那种颜值。
再低头看看，细胳膊细腿，该长肉的地方有点儿平。而同样纤细苗条的云姝陌小姐，却是该有的都有了。呜呜，不公平......
再次忆起小容妈妈的态度，她不太聪明地想，难道是嫌她长相不好看，配不上她那有几分帅气的儿子？
等一等，小龙长得比他还要精致，那么，她与小龙的差距岂不更是云泥之别？
没有向同事倾述烦恼，更不敢跟顾龙说，太丢脸了。
秘书室里。
仗着无人看见，她扑到柯秦身上，两眼含泪：“他的妈妈说我配不上他，嫌我长得难看。我觉得，我没有那么丑......”语无伦次。
倏地，柯秦把她一推，跑了出去。
顾芮惊得都忘了哭，爸爸向来都是很稳重的，她从没见他这么失措。
接着，爸爸竟然说要和她解除养父女关系，并且要把她调到外省去工作。
顾芮忽然觉得，天塌了......
很快，顾龙赶了回来，也不安慰她，反倒斥责她没有良心，辜负了他。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以及微微被汗打湿的刘海，蓦然间，她明白了什么。
夏末秋初的夜晚，繁星几许，风很柔和。顾龙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
“你真笨，天天在办公室里，都看不出来他们谈婚论嫁了。”
“嗯，我的确笨，不仅没看出爸爸喜欢言言，连自己喜欢的是谁都分不清。”
顾龙骤然转身，用视线逼迫她：“说，你到底喜欢谁？”
顾芮安静了一小会儿，仰起脸颊，踮起脚尖，双手很自然地环在他脖子上，而后，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顿时心跳如鼓。
“小龙，别出差了，我会想你。”
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悸动，佯装平静：“不出差工资低，我得还钱。”
“我帮你一起还。”
“算了，你那点工资，还不够你买吃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