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的生活经验,我做的好梦大多不会实现,但坏梦往往都会应验。2026 年 8 月 17 日晚上,我做了一个悲伤的梦,梦里有户人家在办丧事,我们坐在老家的道场上闲谈。因为这个梦,我第二天上班整日心绪不安,不敢多言。
8 月 18 日晚上九点多,我接到哥哥匆忙打来的电话。他说,侄子航航打来电话告知,交大一附院专家会诊后,预判大哥只剩一个月至三个月的时间。其实我早就知道大哥身体一直不好,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依旧无比难过。侄子至今尚未成家,大嫂两年前刚做过开颅手术,年近八十的大伯,如今还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8 月 22 日清晨,我坐地铁前往西安交大一附院探望住院的大哥。大哥患有肝病多年,常年靠药物维持身体。虽然我们同在一个县城生活,但平日里各自忙碌,少有交集。大嫂两年前突发重病、做了开颅手术,如今看着恢复尚可,却再也不能劳累。常年的生活压力,让大哥即便身患重病,也一直坚持上班,直到这次病情复发、身体撑不住,才彻底停下工作。
听说这次病情加重后,大哥心情格外烦躁。大嫂带着大哥回米粮休养了一周,身体状况依旧不见好转,无奈之下再次来到西安交大一附院住院治疗。侄子大学毕业已有四五年,如今在西安曲江一所小学任教,年纪轻轻,却早早扛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实在让人心疼。
去医院的路上,我特意在药店买了两个口罩。进病房前,我一直戴着口罩。可当我推开门,看见病床上蜷缩着身体、身形消瘦、面色蜡黄的大哥时,我还是忍不住摘下了口罩。我心里清楚,如今是见一面少一面,我不想隔着口罩,也不想让大哥有心理负担,只想让他好好看看我。
大嫂准备叫醒半睡半醒的大哥,我连忙阻拦,不想因为我的到来打扰他休息。可大嫂还是轻轻叫醒了他。看着大哥眼神迷离、说话含糊不清的模样,我简单和他聊了几句。他轻声问我什么时候来的西安,我回答昨晚就到了,大嫂在一旁补充,说是专门从镇安来看他的。大哥后续还说了几句话,我却听得模糊,只能默默点头回应。他实在没有丝毫力气,说完便侧过身,埋进被窝里休息了。
我便和大嫂轻声交谈,缓解病房里安静又压抑的氛围。病房是四人间,不便久留。我准备离开时,大哥再次转过身,虚弱地对我说:“之前每一次生病我都熬过去了,这一次,恐怕很难挺过来了。” 话语里满是无力与绝望。
我连忙安慰他:“这次也一定能熬过去的,你再坚持坚持,坚强一点。等出院回家了,自由自在的,想吃什么、喝什么都可以。” 大嫂也连忙附和,说等回家就给他搅江巴、煮糊汤、熬小米稀饭,一家人都盼着他好好回家。
听完我们的话,大哥再次转过了身。我悄悄放下慰问金,没敢再打招呼,默默转身离开。大嫂执意送我到电梯口。我一时失言,随口问她是打算继续在西安住院治疗,还是后续转回镇安医院。
话一出口我便满心后悔。一向坚强隐忍的大嫂,瞬间崩溃大哭。她说航航马上就要开学,自己身心俱疲,多希望娥姐能过来帮衬一把。她哽咽着说,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绝不会放弃治疗,哪怕最后会给航航留下一身债务,也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那一刻,我心里又酸又痛,满是感动。这么多年,大嫂拖着自己术后虚弱的身体,尽心尽力照顾生病的大哥,从未抱怨。她的善良、坚韧和深情,让人无比动容。
回家的路上,我的心里乱糟糟的,万般情绪涌上心头。脑海里不断闪过一幕幕过往:大哥结婚那年,因为我们贪玩耽误拿水壶,生气责备我们的模样;去年我们去家里做客,他身心疲惫却依旧强撑着热情招待我们的样子;如今他消瘦憔悴、毫无生机的面容;还有大嫂崩溃痛哭、侄子满心忧愁的模样……
我不知道大哥还能坚持多久。那天夜里,我彻夜失眠。漆黑的深夜里,我反复思索,平凡的人生里,生命真正的意义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