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对于美的概念是模糊的。那时觉得自己的父亲很美,他五官端正,有着方脸和白皙光泽的皮肤,几乎和张勇手长得一样。以至于现在看到张勇手,就不由得想起我的父亲。还有我的妈妈,也是皮肤细白。我的姨姨长得比我妈漂亮多了,有着像王晓棠那样的长相。
小时候印象最深的绘画是《三打白骨精》,父亲买回来贴在墙上后,画面里鲜明艳丽的色彩,精美、飘逸、流畅的线条,以及每个人物极其夸张的动作和表情,立刻深深吸引了我,给我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我每天都百看不厌。识字后,看得最多的是小人书。那时小人书里的绘画特别精美,画面布局合理、场景丰富,人物动作活灵活现,人物表情各具特色且生动,让小时候的我流连忘返,像《三国演义》《铁道游击队》《红楼梦》等都是如此。还有高尔基的三部曲《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里面的绘画都是钢笔画,我不知道是苏联人画的还是中国人画的,每一个线条都刚劲有力,生动地刻画了那时俄罗斯的生活场景,里面的人物和时代场景也被表现得栩栩如生。
后来上学,接触到了更多的媒介,收音机是享受各种声音美的主要载体,比如歌曲、诗歌、散文、广播剧、电影录音等。那时看到的电影绝大多数是黑白片,电影里自然的风景,小河的潺潺流水声、远处的群山、僻静的深巷等等,都给人一种恬静的自然美,至今难以忘怀。文革后期开拍的四部彩色故事片:《艳阳天》《战洪图》《青松岭》《火红的年代》,第一次看《艳阳天》时,里面明亮的彩色画面和鼓舞人心的战天斗地的恢宏音乐,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和听觉感受,当然里面的插曲也很棒,比如《长春归来》。电影《青松岭》里的插曲被广泛传唱。后来的电影《春苗》也不错,里面的女主角一出现,就觉得她太漂亮了,强烈地吸引着观众,剧情也引人入胜,给那时的观众以强烈的共鸣。电影《南海长城》里的男主角恐怕是那时最英俊的男演员了。
改革开放后,文艺界百花齐放,优秀小说、电影、诗歌和绘画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对于经历过文革的人们来说,那真的是一场美的饕餮盛宴,极大地丰富了人们的娱乐生活,给予人们各种美的视听感受。我特别喜欢的油画是《父亲》,记得那年在南文化宫展览,我骑自行车十多里路去看展览,我认认真真地观看它的每一个局部和细节,尤其是父亲那黑黢黢的、布满似沟壑般皱纹的脸上闪烁着的汗珠,简直和真的一样,呼之欲出,真的是太感人了。
大学毕业后进入钢厂工作,太忙了,每天两点一线,不是从家里到厂里上班,就是从厂里回家休息,没时间看电影、看书、听音乐,最多晚上吃完饭后看看电视。那时的电视内容还是非常不错的,无论是文艺节目、电视剧还是各种纪录片。工作繁忙,看的书除了专业技术书还是专业技术书,有几年甚至忙得春晚也顾不上看,只能在厂里上班。
退休前后,有了大把充裕的时间,可以看看电影电视剧、听听歌曲音乐之类的,可是突然发现好多东西自己都无法欣赏了,自己和这个社会似乎已然脱节。自己的审美观,别说和年轻人,就是和好多中年人也大相径庭。比如歌曲,我还是喜欢听红歌、民歌和西方古典音乐,不太欣赏那些用假声修饰的通俗歌曲,当然了,不排除喜欢一些非常优秀的通俗歌曲。再比如绘画,我喜欢那种比例正常、色彩自然、主题明确、形象生动且紧密贴合自然、画面明快的作品,对什么抽象派、印象派、野兽派之类的一律不喜欢。偶尔看一眼现在的影视剧,发现和自己年轻时代的影视剧完全不一样了,不说情节剧情,就是演员的服饰和化妆就感觉非常不适,和剧情实际情形相差甚远,不能反映剧情时代的任何痕迹。演员的化妆都太浓太厚,尤其是古装男子,脸上几乎刮得干干净净,仅仅上嘴唇留着一些胡子,要知道古人是不刮胡子的。上述所有这些,让对古人有一定知识背景的观众立刻觉得不真实。还有一些所谓大片,里面主要演员的年龄大多比角色实际年龄大很多,不能再现那个时代的人物形象,我索性再也不看新拍的影视剧了。
网络用词一开始我也没能适应,后来渐渐清楚了,像“凡尔赛”“颜值高”“内卷”等等好多。作为地名,“凡尔赛”给人的感觉以及引起的联想应该是法国的凡尔赛宫、法国国歌《马赛曲》、法国大革命等,很难和炫富、炫耀联系起来。像“颜值高”这个词,很难和长相帅或美丽联系起来。过去说小伙儿或姑娘漂亮,常常形容为:五官端正、浓眉大眼、肤色白里透红等,这种生动的形象立刻在大脑里油然而生。而“颜值高”是什么?是那抹得厚厚的油腻粉底,是那黑又长的假睫毛和不协调的口红?无法想象。还有好多原本寓意深刻的成语被改得不伦不类,失去了其原有的意境和感受。
由现在影视剧、媒体和商家所倡导的审美理念塑造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审美观,他们崇尚西方人的长相、崇尚韩国人的人造美。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的长相美被认为可以通过科技手段塑造和完成,由此产生了很多“塑料人”,人造双眼皮、人造高鼻梁、人造尖下巴、拉皮等不一而足。在变成“塑料人”后,他们自己感觉非常好,也确实有不少人遇到了技艺精湛的医美大夫,医美做得很成功,给自己带来了美,增添了自信,从此生活变得更加美好。但也有不少医美做得不怎样,让路人或观众觉得别扭。当然,肯定会有一些人欣赏或羡慕“塑料人”,有些人不会。其实年轻人那种青春自然的肤色和质地是最美的,那种透明的质地,白皙透明、散发着光泽、甚至透红的肤色,是年轻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刻,应该把这种最美的自然馈赠展现给世界。好多年轻人不懂这一点,太可惜了,这样的美全被现代科技“狠活”或商家的科技成品扭曲或覆盖了,无论自己还是别人都很难看到自己最美的那一面,只有晚上卸妆以后才能看到,而且那些化妆品很多都对皮肤不好,医美就更不用说了,好多人后悔终身。
现在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能够从网上、手机里看到大量的优秀绘画作品、优秀影视剧,能够听到大量的古典音乐作品,已经到了信手拈来的程度,好些人产生了审美疲劳,起码我就是这样。随着AI的发展,各种AI人物出现在网络视频或画面中,作者可以通过网络视频或画面表达自己的内容或看法。AI人物的形象设计都非常棒,其比例、表情和服饰等都没有问题,但同质化严重,总觉得别扭。如果把一篇语句不通、错字较多的文章初稿发给一些AI让其润色之后,就变成了一篇美文,其语句顺畅、用词准确生动,可读性好,引人入胜。后来改的文章多了,发现好多经AI润色后的文章都是雷同的,没有了个人的叙述风格,我觉得还是自己的语言好一些。
小时候的环境、自己的经历、自己受的教育形成了自己的审美观,使得自己可能已经不适应这个飞速发展的社会了,我想恐怕每一代人都要遇到这个问题。当然了,还得适应社会的发展,生活还得继续,生活中还有新的美有待去发现、去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