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艳玲
晨起，是被一种极轻极柔的声响唤醒的。那声音若有若无，像是春天在枕边的一声叹息，又像是远处花瓣绽开的微响。我睁开眼，窗外的天光正一寸寸地漫进来，淡淡的，柔柔的，像是谁用水墨在天边晕染开的一幅画。
推开窗，清新的空气便涌了进来，带着晨露的湿润，带着草木初醒的气息，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阳光正破开云霞，懒懒地洒下第一缕光，金灿灿的，落在窗台上，落在我的手上，暖暖的，痒痒的。我忽然想起前几日那场绵绵的春雨，想起被雨水洗过的樱花，心里便生出一个念头来——早些起床罢，哪怕多出十分钟、二十分钟也好，去看看那些樱花如今成了什么样子。
公园里一如既往地热闹，却又安静得出奇。我将车子停在入口，信步沿着羊肠小道走进去。小路弯弯曲曲的，两旁的草木都沾着露水，亮晶晶的，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银。走到那日的樱花树下时，眼前的景象让我怔住了——不是小小的怔住，是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久久回不过神的怔住。
缤纷的落花在空中飞舞着，像蝴蝶，又像小小的白色的蛱蝶，在微风里撒着欢儿，翩翩起舞。它们飞得那么轻，那么慢，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停住了脚步。风一过，花瓣便飘在脸上、身上，凉凉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气。我伸手去接，几片落在掌心里，薄薄的，透透的，一半红、一半白，像是一阕未写完的词，又像是一幅未干透的画。
我闭上眼睛，听它们簌簌落下的声音。那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谁在耳边低语，又像是时光在轻轻流淌。风是无声的，花瓣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在空气中缓缓地、缓缓地飘落。那一刻，我竟想寻一块布来，把落花都接住，带回去铺在院子里，让它们相亲相依地聚在一起。只是时间来不及了，想着还要上班，便只好作罢，将这个美妙的念头暂且按下。
我绕着树走了几圈，地上的晨露打湿了鞋底、鞋面，那种湿意裹着残花的香气，是春天早晨特有的味道。深深的，浅浅的，像是岁月酿出的一坛酒。
走过落花缤纷的小径，来到小河旁。河边的油菜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朵点缀着，倒还有些花香缀在枝头，不肯轻易散去。清晨的空气带着小河的凉意，沁人心脾。我慢慢地走着，看见一位老爷爷在树下打太极，动作缓慢而从容，像慢镜头一样绕了一圈又一圈。树叶被风刮过，纷纷落下，他却浑然不觉似的，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有人在晨跑，脚步轻快，踏着晨光，踏着露水，踏着这春天早晨的温柔。
我又绕回了那片樱花树下。盛开的樱花正绚烂，早开的却已经落下。我想，它们这样的美，真是献给春天的一首赞歌——把整个春天都装进了自己小小的花瓣里，尽情地绽放着。那是用了一年的力量，在展示生命最美的时刻。我站在树下，心里生出深深的敬意来。
我们总说想把日子过成诗，可站在樱花树下时，才发觉自己已经成了一首诗。不需要刻意追寻，不需要刻意经营，只需在这样一个春天的早晨，静静地站着，看花开花落，听风过枝头，便已经是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