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贤——读《诗经•有杕之杜》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彼君子兮,噬肯适我?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有杕之杜,生于道周。彼君子兮,噬肯来游?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曹操一曲《短歌行》“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求贤若渴,“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这不是民间传闻中的“白脸奸臣”,阴险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胸怀天下,志在千里,每每读完他的这首《短歌行》,我总被他的慨以慷兮打动,我更愿意用“枭雄”来称呼他。他不愧是政治家,可以站在时代的高度去审视当世,明确规划着个人和国家的发展,尽管有时他的作为不被人们理解,但是他并不畏惧,因为这与他要完成的事业相比,都不算什么,一切都是值得的,而且他对这些苦难甘之若饴。与其是他完成了事业,还不如说他把自己奉献给了事业。规划完成事业的过程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人才”。完成改变时代发展的事业,必须要有很多人才,专业人才,精通于各个行业或专业的人才。在这一方面的认识,古今中外皆然。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有杕之杜,生于道周”,本应是众木成林,生长于山间幽谷的杕杜,此刻却是独自生长在道路旁边,环境不合适,它又如何茁壮成为参天大树呢?人亦如此,人是群居动物,不能绝对地独活在世间,他的价值应该在众多关系中,在生活实践中才能真正实现,“酒香不怕巷子深”这样的俗语,也需要辩证地思考,若真的离开了社会,人根本无法认清自己,无法看清前路,也会更加迷惘。如同这株生长在道路旁的小树。这小树在寻找自己的同伴,期待与它们共同成林,而其他的同伴也在寻找这株树,渴望它的归入。

在那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时代,思潮纷涌,人们的思想由过去的崇尚神灵,转而开始思考自身的价值,自主意识刚刚被唤醒。有能力的人渴望有施展才华的地方,同样,先秦时期的“四君子”(楚国春申君、齐国孟尝君、赵国平原君、魏国信陵君)闻名于世,重要原因之一是门客众多,礼贤下士,懂得识才,只要有一方能力都可以有机会被重用,从而吸引了众多人士前往。“彼君子兮,噬肯适我?”“彼君子兮,噬肯来游?”渴望人才的人,向四方播撒橄榄枝,向四方传出“招聘”信息:“您愿意来我这里吗?”

“中心好之,曷饮食之”,既然招揽人才,就要有最大的诚意。“好”,言简意赅,一言概之,没有高傲的姿态,也没有卑贱的乞求,而是处于同等地位的吸引,是英雄相惜,是知己相逢,相见恨晚,你是我最适合,我也是你最适合的,心灵尺度一致,这样才可以达到同进退,共荣辱。所以你来到这里,我不会大宴三天般隆重欢迎,如果那样就太见外的,说明你我还是有隔阂的,彼此并不了解。你来了,我会用最温暖的饮食,你最喜欢的饭菜来招待你,因为你这是回家,终于来了。

这首诗让我不由得想到蔡元培先生任北京大学校长时的任人唯贤的方法。“不拘一格降人才”,那时的北大是最重要的转折期,也是文化气息最浓郁的时期,人才济济,蔡元培先生以“学诣为主”,罗致各类学术人才,使北大教师队伍一时出现流派纷呈的局面。有李大钊、陈独秀、许德珩、沈尹默、章士钊、马寅初、罗家伦、胡适、王宠惠、张国焘、辜鸿铭等,也有范文澜、傅斯年、钱玄同、周作人等,还有梁漱溟、李石曾、张崧年、傅汝霖等,并且文理并重,提倡发展各方面能力,用人才来积极培养人才,思想繁盛,自由至高无上。如今想来,那也是让人无比崇尚仰望的地方。斯已往矣,现在什么时候可以不惟分数,不论资排辈,只依照能力呢?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诗经》始终不会用太过激烈的言辞来表达过于兴奋的情感,中国人的情感往往会将火般的情感细细捻长、揉碎,融化在日久天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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