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沟里的两所小学是丹东八中的主要生源,一所叫“八道小学”另一所是“天后宫小学”。
早些年路旁有一座天后宫商店,我估计这里曾经就是“天后宫”。
我们的小学也以此命名。长大后看到沈阳也有天后宫,上海也有城隍庙,
这我才明白,城隍庙和天后宫是过去城市的标准配置,几乎每个城市都有。
我1989年从天后宫小学毕业,那时候毕业班都在青龙山分校。
青空山的校舍曾经是一座道观,现在已经改回了吕祖庙,物是人非,只有那两棵大银杏树还留在原来的位置。
小学毕业那一年我在操场奔跑时,不慎撞到了单杠上,嘴唇肿的翻出来,
右边的颧骨肿的像个馒头,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
又正赶上那一年有人在北京闹事,我的鼻青脸肿硬是被大家说成“打砸抢的暴徒”。
结果小学毕业照里没我,班主任嫌我磕碜,没让我出镜。
升入初中,班里好多人都是我们小学的同学。包括我的哥们武洋,
保守估计他小学六年时就有180多斤,壮的像个狗熊,相比之下,那时候我才一米四,瘦的像小学语文课本里的那个“小萝卜头”。
另一个哥们叫猴子,他也是瘦瘦小小,怎么形容呢?
基本上贴上毛就是只猴子。
我们三个从小学时就总厮混在一起,几乎每个假期都会在武洋家渡过。那时候看书上写荆轲刺秦王里面有段描写:
“燕国有勇士秦武阳,年十二,杀人,人不敢与杵视。”
如果不是后来刺秦王时的拉胯的表现,我一直以为这书里写的就人是武洋。
古代评书里说的黑铁塔就是他的类型,“不敢与杵视”说白了就是别瞅他,稍有不慎,就会引发那个关于“你瞅啥”的讨论。
武洋家住在青龙山脚下,原是三间平房带着跨院,后来扩建成了二楼。
他家条件不错,足够宽敞加上无限量供应的餐食和水果,很快就成为了我们消暑的窝点。还记得武洋的爸爸从外地带回来一条火腿,我们平日里就用小刀一条一条的切下来生吃,多年以后我竟再也没吃过那么美味的火腿。
他家还有录像机,我们也会聚在一起看各种录像带,名副其实的“各种”。
升入初中,大家被扑面而来的血腥残酷的锤炼,
很快我们这群半大小子也学起江湖前辈的样子,纷纷买来“顿板”,这是一种长条的没有尖的西瓜刀,据说如果你不想因为杀人而锒铛入狱,“顿板”是恰到好处的武器,会砍出各种皮外伤,哪怕把对手砍成血葫芦,也都不会致命。
那时候,我们班的男生第一次出去约架,手藏在背后拎着“顿板”,大家都没怎么打过架,不知道是该谈判,
还是直接冲上去就砍,踌躇之间,藏在背后的砍刀被路过的学长,随手给抢走了。
首战铩羽而归,丢脸的是不仅仗没打成,刀还被看热闹的给抢走了。
初中二年级时,随着身体日益强壮,我们班开始崭露头角。
本来那时候八中打群架最厉害的是3年7班,这是一个新组建的班级,
当年的原则是把全部初三年级六个班里不服管教的学渣集合到一起,成立七班。
坏人聚成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更要命的是他们班主任也凶悍异常,一天下午校外来了一群混混和七班的人约架,
七班的班主任和当时的教导主任分别手持一根大棒子,
他俩站在校门口的土岗上,用手点指着校外的那群牛鬼蛇神,怒骂到:
“你们哪个敢进来,我打断他的狗腿!”这俩大哥活脱就是一对门神。
我记忆中,上一届的七班是惹不起的,不过后来也许是大多数人都辍学回家了,
我们这班学员迅速崛起,一开始,武器还局限在用板凳腿,后来索性直接找来一米多长的方楞木棒,一端缠绕黑胶带充当把手。
平日都藏在暖气片后面,遇到战事,大家拎着棒子一窝蜂的冲出去。
记忆里的各种打架的场面里从来都没有我,
冷兵器时代,团战讲求的是气势,按三国演义里的说法是要冲乱敌人的阵脚,
然后形成掩杀的态势。
我因为过于瘦小,人送外号“小鬼儿”丹东话的发音有点像“小磙儿”,
每次山雨欲来,大战一触即发时,武洋都会让我和猴子先走,
他说,别一会打起来的时候,你俩先跑了,乱了我们的阵脚。
后来古惑仔的电影日渐流行起来,我和猴子也都长高了一点,
虽然战斗力依然五渣,不过好歹也能凑个数,万幸的是那时候我俩考上了重点高中,
武洋一本正经的说,以后打架的事你俩别参与了,好好读书,将来当个律师,
哪天,咱们兄弟闹出了人命官司,也好捞我们一下。
不得不说武洋很有格局,电影看得多的人就是不一样。
多年以后,我和猴子考上大学,却也没当成律师,终日为了生计奔波,远没有捞人的本事。
我们班在初中二年级时短短的几个月先后换了8个班主任,
大家谁都不愿意接我们这群烫手的山芋,只有一个生物老师,
外号“大细胞”,他还算勉强能够维持,可惜好景不长,“大细胞”先是路边看热闹,
别人家扔砖头误伤打破了头,后来又得了肝炎住进了医院,
这一下,我们班彻底放羊了。教导处的一个姓崔的干事,想到我们班练练手,第一回合他从教室拉着武洋到走廊私聊,
一顿纷乱嘈杂之后,崔干事回到教室对天发誓要开除武洋,
他裤裆上一个大脚印赫然醒目。
说武洋是个狗熊,一点都不为过,打起架来像个牲口,不过优点是他非常护着哥们。
那时候我们和楼上的五班关系很好,大家总在一起玩。
有个哥们叫“李擎”具体哪个字记不清了,大概就是擎天柱的擎。
八道沟新桥洞那里开着一家游戏厅,有天我一挑门帘,鼻子正好撞在对方的裤腰带扣上,仰头一看是李擎,
他大概快一米九了吧,这家伙长得又高又壮。
某天上学路过二路车站,我看到李擎垂头丧气,右边耳朵上包着厚厚的纱布,
滑稽的像黑猫警长里面的一只耳。我急忙询问他被谁打的,他吱吱呜呜的不肯说。
到了学校我才听说了整件事的原委。
李擎和“狗子”闹了点别扭,那些天狗子和武洋常混在一起,颇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谁也不敢轻易动他。李擎找来四个哥们,布置了一下作战计划。
四个哥们负责拖住武洋,李擎伺机单挑狗子。
狗子虽然也挺壮,不过在李擎这种大块头面前终归还是逊色了许多。
放学时,狗子嗅到了杀机,他更是粘住武洋形影不离。
按事先的部署,先出场的四个朋友热情的搂着武洋的肩膀往路旁走,
他们嬉皮笑脸的说要和他谈点正经事,就在狗子短暂的脱离了保护圈的档口,
李擎突然跳出来对着他就是一顿输出,一时间,狗子被打的抱头鼠窜。
看情形,不出意外的话,两分钟就能解决战斗。只是,狗子的惨叫声太大,另一边已经瞒不住了,武洋察觉了这是个调虎离山的诡计,
他本就不大的小眼睛变得通红,三拳两脚就放倒了这四个辅助。
然后飞奔过去,跳起来,只一拳就K.O了李擎,后来有个动画片叫《一拳超人》倒是很形象。
李擎被送到医院,右耳朵被打的裂开,缝了好几针。
唉,其实李擎和我们平日处得很好,再见面时大家都很尴尬。
八道沟地理位置是狭长的一条,中间只有两条路可以通行,加上沟里的孩子又比较粗野,如果有外来武装力量胆敢深入,多半是很难全身而退,多少有点摩加迪沙的味道。
后来又一次市区的中学跑来打了一架,也是速战速决,最后坐着公交车撤退的。紧邻八道沟的九道沟相对交通发达,但对于另一边,同样闭塞的七道沟,我们也讳莫如深,很少去挑衅。
初三时的一年,武洋带着几个人在七道沟惹了事,被人家大队人马围殴,拼了命的且战且退才侥幸突围,等我去探望时,哥几个都挂了彩,武洋也被打得吃了好几天面条。
每逢过年,八道沟的孩子,都会集结成浩浩荡荡的队伍去市里看灯会,正月十五那天傍晚时分,队伍开始从八道沟最深处出发,一路上不断地呼朋唤友,人马越聚越多。走到我家门口时,几个朋友大声喊我的名字,我也会跳出来加入其中。
只不过我母亲总会追着我喊“看灯的时候要小心,别被人踩到!”这让我觉得很丢脸,通常路过别人家时,父母都是再三叮嘱,看灯别惹事,别打架。
看灯是个危险的事,偌大的队伍缺乏指挥和管理,有些不闲事大的人会偷着往人群里扔鞭炮,稍不留神就会引发冲突。
我个子小,挤在人群里视角有限,很不舒服。要是不留神摔倒了,确实容易遭人踩踏。看来母亲的担忧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