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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白白的,落在地板上。光里有尘,慢慢地转,慢慢地升,不着急去哪。我看着那道光照着你蜷起的背,你睡着了。
这是第几天了?我不记得了。日子在这里是混在一起的,像搅浑的水,分不清哪是哪。窗外有时亮,有时暗,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可病房里的灯永远是这个色,不黄不白的,照着墙,照着床,照着窗台上那瓶永远不会凋落的满天星。一颗,两颗,三颗。我数过,又忘了数到哪。
你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我凑近了听,才能听见那细细的出气声。你的眉头皱着,睡梦里也不松开。我伸手想去抚平它,手指悬在半空,又缩回来。我怕惊醒你。你难得睡这么沉。
床边的柜子上放着半杯水,凉的。早上我倒的,你只喝了一口,摇摇头,又躺下去。还有一只橘子,也是早上放的,皮已经有点皱了。你爱吃橘子,我剥了一个,你一瓣都没吃完。我把剩下的那瓣放嘴里,酸的,酸得我眼睛发涩。

窗外有人说话,远远的,听不清说什么。又听见车轮轧过地砖的声音,咕噜咕噜,咕噜咕噜,从这头响到那头,又没了。走廊里总有脚步声,急匆匆的,慢吞吞的,皮鞋,布鞋,拖鞋。有一回我听见小孩跑,哒哒哒,哒哒哒,跑过去,又跑回来。你眼睛睁开一条缝,说,是个小姑娘吧。我说,嗯。你又闭上眼。
我想起从前的事了。不是故意要想起,是它们自己跑出来的。你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你笑着说,今天包饺子。案板上排着一圈一圈的饺子,像一群白胖的小鸭子。那时候窗外也是亮,是那种暖洋洋的亮,照得你头发丝都发光。
有些事,一想起来就收不住。可我不敢多想,想多了眼睛会湿。我不愿意在你面前那样。
你又动了动,翻了个身,脸朝向我这边。你的眼窝陷下去了,脸色白得不像你。我想起你从前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老说自己胖,要少吃点。我说不胖,正好。你不信,还是少吃。
那道光从地板上挪到你床脚了,又挪到你小腿上了。它走得真慢,慢得让人着急,又慢得让人心安。我盯着它看,看它一点一点的移动。
我坐在这里,看着你,等着你醒。你醒了会看我一眼,可能笑一下,可能不笑。你会说,几点了?我说,不知道。你会说,你回去吧,我没事。我说,不回去。
就这么坐着。窗外那道光的颜色变了,从白变成淡黄,又从淡黄变成橘红。窗帘被风吹起来一下,又落下去。远处有鸟叫,叫了几声,不叫了。
你还在睡。我还在看。
那只橘子还在柜子上,皮更皱了。那杯水还在,更凉了。输液架上的袋子又满了一点,因为护士来换过了?我没注意。
我只看着你。你睡着的样子,眉头还是皱着。我伸出手,这次没缩回来,轻轻碰了碰你的眉心。你没醒,只是眉头好像松了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