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县的王恩溥是我祖母张太夫人奶妈的孙子。一天，王恩溥到兴济办完事情，趁着月色往回赶。走到半路，看到路旁的大树下有几个人正在喝酒，地下铺着一张草席，上面杯盘狼藉，几人边猜拳边喝酒，都有了几分醉意。几人看到王恩溥，其中一个年轻人邀请他一块坐下喝一杯，一个老翁责怪这个年轻人，说道：“素不相识，你不要做弄他。”然后又转身严肃地对王恩溥说道：“你赶紧走吧，我们与你并非同类，恐怕小儿辈戏耍你。”王恩溥大惊失色，狼狈奔逃，等到家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后来王恩溥到一个亲戚家吊唁，竟然见到了这个老翁，把他吓得毛发倒竖，两眼发直，双腿打弯，舌头打转，只能僵着一个指头指着老翁说：“鬼！鬼！”老翁却笑着把他搀扶起来，说：“老朽素来贪杯，天天喝也喝不够。那天皓月当空，邻居邀请一块喝酒，你来的时候我们带的酒已经剩的不多了，我怕再多一个人酒喝得不过瘾，所以才编了个瞎话把你支走，没想到你还当真了。”在场的宾客听完都笑得受不了了。
有个客人亲眼目睹了当时的场景，经常对别人讲起这件事以供玩笑。这天他偶然经过一座废弃的祠堂，见里面几个人正在饮宴，也有人邀请他入座。他喝了一口，觉着酒的味道不对，心里正在怀疑，一愣神的工夫，群鬼已经把他推到一个深泥潭里，然后化作点点磷火散去了。等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有个下地锄草的农夫发现了他，这才被救出来。不过从此他被吓破了胆，反而觉着王恩溥当日遇到的也是真鬼，后来在路上遇到这个老翁，他都是远远地绕道走。这些事都是我的表兄张自修跟我说的。
戴恩诏则说，确实有这么个事，不过传来传去事情的顺序传颠倒了。是这个客人先遇到的鬼，然后王恩溥听说了这件事。一天夜里他经过某个村庄，偶然遇到了多年不曾谋面的老朋友，久别重逢，老友热情地拉着他的衣袖，邀请他一块喝酒。王恩溥依稀记着听说老友已经过世，吓得转头就跑，竟然慌张到把衣袖都扯断了。再后来王恩溥在亲戚家又遇到了这位老友，被痛骂了一顿才算了事。
一件事情两种说法，也不知道谁真谁假。不过听别人的故事长自己的见识，按照张的说法，不能因为经历了一件事，就认为事事都是如此，以致于盲目相信而措手不及。按照戴的说法，不能因为经历了一件事，就认为事事都是如此，以致于无端猜疑而举止失当。◎姑妄听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