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轻吹起了芦苇荡里的飞絮,静谥的月光溢出了云层,铺在了这片安静的大地上。
他躺着岸边,嘴里嚼着芦苇根,脑子里神游四海,他在想,自己的未来是怎样的。
是飞黄腾达?是万众瞩目?是位高权重?还是,默默无闻?
他这样想着,自己以后一定要有出息,最起码要比那家伙出息的好!那家伙,成天在小苗面前吹自己以后会有多出息,在自己看来,他现在不过是个十几岁岁的小屁孩嘛!不就是成绩比我好那么一点?
忽然,他又想到了,自己考的三十二分的数学,再想想那家伙的九十六分,他就龇牙咧嘴起来,头疼不已。
哼,成绩好有什么用?以后也不一定会有出息的,而且小花可不会喜欢他那个家伙。他这般安慰自己,他咧开嘴巴开心的笑了起来。
“沫儿,该食饭啦!”顺着晚风来的声音呼喊着他,男孩赶忙拍了拍身子,在确定没有弄脏衣服后,才跑向不远处的小房子。
小房子昏黄的灯光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很是明亮,小房子前一个满头大汗的妇人看着狂奔而来的自己的孩子,不由得笑骂道:“臭小子,平时学习没见你那么积极呀!这会知道回来了?”
名为张若沫的小男孩却只是不在意的嘿嘿一笑,随后他又有些害怕的打量了一下屋内,他用手指了指屋内低声问道:“老爸没回来吧?”
妇人笑着点头,男孩开心大笑着跑进了屋,不过旋即就是一声惊惧的声音传出:“妈,你骗我!”
屋外妇人笑颜似桃花,尽管眼角的皱纹格外的显眼。
饭桌上,小男孩耷拉着脑袋,一个男子面带些怒容,很显然是刚刚很生气。
妇人微微一笑道:“你就别生他的气了,孩子嘛,玩性重不是很正常吗?”
以往只要妇人一开口就会消气的男子,这次却一反常态,眼中的怒意更盛。
妇人发现不对,有些担忧的开口问道:“这是咋了?发生什么事了?”
男子摇了摇头,又看了看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他又想起了今天下午刚下班的时候孩子的班主任打来的电话,喊他去聊一聊张若沫的情况。
当他到了学校,却发现不止班主任一位老师,而是各科目的老师都在。
带着眼镜的班主任扶了扶眼镜,用有些高傲的语气说道:“张先生,您的孩子各科成绩都不及格,您平时就不管教您的孩子吗?”
已经中年的有些发福的语文老师也点点头道:“你的孩子,天天在课堂上不听讲,作业不交就算了,我都可以认为是孩子的玩性,但他居然还和其他同学吵架,这就是教养问题了,所以请你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张三林正要开口,一头秀丽长发的数学老师有些担忧道:“您的孩子如今的数学很差,再这样下去可能考不上县里的初中啊!”
英语老师也在一旁冷漠道:“这孩子根本就不是学习的聊,整天不听课还捣乱,不仅这样,还整天影响其他同学学习,就比如李韵苗同学,人家可是已经被县城里的英语辅导员选中了的,那以后是要被接到县一中深造的,你说你孩子整天打扰别人学习,这不是坏别人前程不是?”
政治老师,也是教导主任,他冷声道:“这个孩子脾气很暴啊?如果不是我及时敢到那个和他吵架的同学就要被他打了!”
张三林不停的点着头,额头的汗不停的往下滴,心里却越来越凉。
到最后班主任用略带无情的语气说道:“若是您的孩子还是如此的话,不仅考不上县里的高中,还会影响我们学校的升学率,我们是不会容许这种情况发生的,请您知道。我们会再给张若沫一个机会,您自己看着办吧。”
张三林走出学校时,天已经是黄昏了,他踏出校门,回过头去,早已放学的学校里,三楼的课室依然亮着灯,那是毕业班的课室,而且还是自己儿子的课室。
估计又是老李的女儿吧?他这样想着,怒气忽的就起来了,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自己的孩子早就回到了家在外面玩,而不是坐在那个课室里学习!
他骑上摩托车,呼啸而去,朝着家里的方向而去。
饭桌上,寂静无声,有的只是张三林的粗气声。
这般过了一会,张三林终于压抑不住怒意,他一拍桌子,朝着张若沫就是怒骂:“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帮你交学费,你就这样对待我的?!”
“你是不是不想读了?啊?你不想读就给我滚出去找工作!别在家混吃等死!家里不需要废人!”
他喘着粗气,抓起酒杯就是喝了一口酒,一时间脸都变得通红。
妇人还不知自己男人为什么发这么大火,她略带埋怨的问道:“到底咋回事啊?”
张三林沉声道:“你都不知道你儿子在学校都干些什么!今天学校跟我说要开除他!开除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一旁不敢说话的张若沫听到这个消息,他忽的就站了起来,他面带怒意喊到:“他们凭什么开除我?”
张三林冷笑了两声:“凭什么?就凭你上课不认真听,就凭你成绩差!还凭什么,我问你你为什么和同学吵架?为什么!”
张若沫嘴唇颤抖,却没有说话。
张三林又继续冷笑道:“来,你说说,你不挺能吗?来,吵,和我吵!”
张若沫此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满脸怒意,他喊道:“一定是他!一定是潘润冲!就是他说把我开除的!”
张三林听了这话怒到极点,他怒骂道:“还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妇人捂着嘴巴,张三林看着自己的手,张若沫低着头,一时间静寂无声。
张若沫发了疯的跑上二楼自己的房间,他把门反锁,一把钻进了被窝,把头死死的蒙在里面。
他想不懂,为什么自己父亲不相信他,自己说的都是真的,他很想哭。
楼下父母吵架的声音传来,他把身子蜷缩在一起,大概没有什么比这个时候更委屈了。
夜深了,人静了,窗外的月光闯进了屋里,照在这个无助的孩子身上。
张若沫想起了昨天,潘润冲拉着他到一个角落,面带讥讽的看着他道:“我告诉你,你的成绩是不配和她在一起的知道吗?你不配!懂吗?”
他生气了,他怒骂,但潘润冲无动于衷,只是讥笑着看着他,自己犹如一个小丑一般,他抬起拳头就要打他,但是老师来了,看到了这一幕。张若沫知道这一切都是局,都是潘润冲故意的。
临走时自己被叫入办公室时,他在自己耳边轻声道:“很快我就会让你滚出这个学校。”
自己转过头怒视他,却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的她,她担忧的看着自己,自己沉默片刻,朝着她露出一个笑容,随后步入办公室。
想着她担忧的样子,张若沫笑了起来。那个女孩,想必就是张若沫在这黑暗中的救赎了吧。
第二日,张若沫在课上不敢再讲话,也不敢再打断老师讲课。他只是看着坐在前方的她的背影,时不时露出傻笑。
少年心思,最是单纯。
似有所感的李韵苗回过头,看到他傻笑的样子,也笑了起来,笑容嫣然,痴了张若沫。
不远处的潘润冲看着这一幕紧皱眉头,张若沫看到潘润冲的神情,嘴角微微一笑。
潘润冲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而是认真听讲。
张若沫也认真听讲了起来,他决定要认真学习,不为别的,只为和她上一所学校。
再次回过头的潘润冲见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嗤笑,旋即不再理会。
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响起,张若沫一下课就朝着李韵苗飞奔过去,只是还未到她身边,他就看到了一个讨厌的人在她身边。
潘润冲早就已经在她旁边,二人有说有笑,不知在聊些什么,她笑的很开心。
张若沫想要喊她,但还是没有,只是默默转头走向走廊,就在出课室那一刻,他再次回头,她,笑容依然。
张若沫他们学校正中央就是一个小湖,两侧是绿化带以及小路。整个学校依山而建,地势很高,所以一出课室就能看到那林莉的高楼。
春天的风最是柔和,整个初三年级都没有走出课室,独有张若沫一人,望着那碧波磷磷,感受春风吹拂,而那温暖的阳光之下,云彩波澜壮阔。
此刻的张若沫见到这个景色,自己没由来的生出一股豪气,自己一定要努力考上和她一个高中!
张若沫走回教室,发现大家都在学习了,他大步回到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认真了起来。
当一个少年真的决定要去做好一件事,不管结果如何,他所付出的努力必然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初三的这一年过的很快,很快就到了升中考的前一夜,学校的晚自习没有再强迫大家自习,而是让大家自习放松。
张若沫这一年脱胎换骨,模拟考的成绩有四百九十多分,这已经能上县里的高中了。他终于要如愿以偿,心中的某个想法忽的就被放大了一万倍,他紧张无比。
他趴着桌子上,其实心里无比兴奋,因为他终于能和她上同一个高中了!
这一晚,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把她叫到楼顶,晚上的风很大,吹的他的心乱跳。
李韵苗笑着道:“张大才子,恭喜你过线了,怎么,把我叫上来干什么?”
张若沫吞吞吐吐,说到一半又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我,喜欢你。”
李韵苗先是一愣,旋即脸色变得冷漠,她冷声道:“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想那么早谈恋爱,我也奉劝你一句,现在的我们还是以学习为主,别想那些没用的。”
张若沫脸色苍白,他拼命的摇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临走之际,她又道:“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朋友的。”言罢,转身离去,没有一丝一毫拖泥带水。
有时候,一厢情愿,最是可笑。
张若沫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他先是自嘲一笑,随后便猛地捂住嘴巴,这个晚上的风,吹散了楼顶的呜咽声。
又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少年,这样的风,吹散了这样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张若沫摇晃着站起身,离开了这个楼顶。
中考成绩出来了,张若沫依然没能考上和她一样的高中,也不如他想的那样,这一切都不一样。
张若沫没能如愿以偿,潘润冲也没有再去嘲讽他,也许在他看来,张若沫已经没有资格被他嘲讽了吧。
报名那一天,张若沫去了她报名的学校,他没有进去,只是一直站阴影处看着校门,心里此刻竟是无比平静。
忽的,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潘润冲和她在一起,还是那样有说有笑,而自己似乎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人啊。
他抿了抿嘴唇,没有去打招呼,只是笑了笑,亦如那一日自己转头走出课室,他大步离去,阴影外,阳光明媚。
青春时的萌动与懵懂,让多少单纯的少年为之努力,让多少少年的心为之颤动。
不管当初心中的那人如何,依然能为之奋斗,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心中那人罢了,不论结局如何。
当我们长大后,回首往事,这才猛然惊觉,原来我们早已在少年时就把自己最真诚的东西奉献了。
小时候的真诚之所以难能可贵,正是因为,那一年,我们仍是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