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怒杀恶捕
暮春的郓城县,日头刚过晌午,南大街的“张记”绸缎铺前,却围了一圈人,个个脸上带着愤懑,又透着几分惧意。
铺子门槛上,斜斜躺着个后生,二十出头年纪,穿着半旧的青布短褂,裤脚沾着泥,左手捂着右肩,指缝里渗出血来。他叫石勇,原是附近石家村的农户,前日里来县城卖粮,不知怎地就惹上了县里的捕头李虎。
“石勇!你这刁民,敢在县城里行凶,当真是活腻了!”
人群外传来一声厉喝,三个穿着皂衣的捕快簇拥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走来。大汉约莫四十岁,腰间挎着把腰刀,三角眼瞪得滚圆,正是捕头李虎。他身后跟着的两个捕快,一个叫王三,一个叫刘四,都是跟着李虎鱼肉乡里的货色。
石勇挣扎着坐起来,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李虎!我卖我的粮,何曾行凶?是你家恶奴抢了我的钱袋,还动手打人,反倒诬陷我!”
“嘿,你这穷酸还敢顶嘴!”李虎上前一步,抬脚就往石勇胸口踹去,“在这郓城县,老子说你行凶,你就是行凶!识相的,乖乖跟老子回衙门,再拿五十两银子赔罪,不然打断你的狗腿!”
这一脚又快又狠,石勇避无可避,被踹得闷哼一声,嘴角淌出鲜血。围观的百姓里有认识石勇的,忍不住低声道:“李捕头这也太不讲理了……”
“就是,听说他那小舅子看上了石勇家的二亩好地,故意找茬呢……”
李虎听见议论,转头瞪了一眼:“谁在嚼舌根?再敢多嘴,一并抓回衙门!”
百姓们顿时噤声,谁都知道这李虎是知县的小舅子,在县里一手遮天,惹上他准没好果子吃。
石勇看着李虎嚣张的嘴脸,又想起家中病重的老娘和那二亩快要下种的地,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右手在腰间一摸,竟摸出把砍柴用的短刀——那是他防身用的,刀刃虽不算锋利,却也闪着寒光。
“李虎!你逼人太甚!”石勇双目赤红,握着短刀的手微微发抖,“我石勇虽穷,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李虎见他拿刀,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拿刀对着老子?王三、刘四,给我废了他!”
王三和刘四狞笑着扑上来,手里都拿着铁链。石勇虽没学过武艺,却常年在地里干活,力气大得惊人,加上此刻被逼到绝路,竟是豁出去了。他侧身避开王三的铁链,短刀顺势劈出,正砍在王三的胳膊上。
“啊!”王三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胳膊后退。刘四见状,从侧面偷袭,铁链缠向石勇的脖子。石勇猛地低头,铁链擦着头皮过去,他趁势一脚踹在刘四肚子上,刘四踉跄着撞在旁边的货摊上,翻倒的酱菜坛子洒了一地。
李虎见状,骂了声“废物”,亲自拔刀冲上来:“反了你了!”
刀光劈面而来,石勇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短刀被震得脱手,石勇自己也被震得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李虎狞笑着上前,刀尖指着石勇的咽喉:“敢在老子面前动刀,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石勇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又想起老娘哭红的眼睛,心中一横,猛地矮身,双手抱住李虎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掀!
李虎没料到他还有力气反抗,顿时重心不稳,“哎哟”一声摔倒在地。石勇扑上去,捡起地上的短刀,想也没想就刺了下去!
“噗嗤”一声,短刀没入了李虎的胸膛。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虎瞪着眼睛,指着石勇,嘴里嗬嗬作响,却说不出一个字,很快就不动了。
石勇握着带血的短刀,浑身发抖,看着地上的尸体,才反应过来自己杀了人,还是知县的小舅子。
“杀人了!石勇杀人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四散奔逃。
王三和刘四吓得脸色惨白,爬起来就往衙门跑:“快去报官!石勇杀了李捕头!”
石勇知道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留在县城只有死路一条。他看了一眼城外的方向,那里有座卧虎岭,据说常有绿林好汉出没。
“娘,孩儿不孝,不能侍奉您了!”石勇对着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转身就往城外跑去。他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短刀还攥在手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终于要挣脱牢笼,奔向未知的山林。
郓城县衙很快就响起了急促的钟声,一队官兵拿着刀枪冲出城门,朝着石勇逃跑的方向追去。而此刻的石勇,已经钻进了城外的密林,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前方,是茫茫的卧虎岭,等着他的,将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