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访莫高窟
2026年6月8日
多年前去新疆时路过兰州,也到过莫高窟和鸣沙山。那时的印象像被风沙磨过,记忆早已模糊,只记得洞窟幽深,满墙的飞天在昏暗中飞舞。
这次重访,先看了两场数字电影。
《千年莫高》把张骞、乐僔一一请出场,兴衰流转,都在那沉厚的讲述里。
接着是球幕《梦幻佛宫》,8K镜头将特窟里的隐秘推到眼前,佛像飞天在头顶旋转。
半仰在椅子上,被千年前的色彩狠狠击中,却又在那低沉的解说声里昏昏欲睡,像是疏勒河的水漫上来,载着佛影,半梦半醒间,做了一场千年的梦。
直到摆渡车将我们带到莫高窟前,才算真正清醒。

我们参观了A区的八、九个窟和B窟的36窟。
运气极好,遇上一位极好的讲解老师,身后还跟着几位年轻的实习生。
老师讲得透,每个窟只拎一个点往深里凿:328窟的唐代弥勒佛庄严,332窟的弥勒则从另一个角度展开;336—335—337三窟合一窟,是当年几家合力开凿的“联窟”,老师着重讲了这“合资”背后的信仰众筹;340窟讲壁画基础,16-17窟自然是藏经洞的痛与幸。

跟随老师的脚步,打开一窟一窟的锁,随着老师照耀的光,我们看到了一幅宏大的经变画,这是弥勒世界的愿景:人寿八万四千岁,女子五百岁才出嫁,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画面上,嫁娶的仪仗、耕作的农人、含笑入墓的老人,全是千年前最鲜活的百姓烟火。

那一刻,冰冷的岩壁暖了起来——原来古人祈盼的“好日子”,和我们今天想的,并无二致。
324—323—325又一组合资窟,细节已忘,只记得满墙的绚烂。

311窟,隋代的壁画里,藏着艺术的密码,那是几何纹样描绘的色彩。还有那飞天,流转在色块中。
最后走到63—61—62,那是曹氏家族的天下,五代的风烟扑面而来。

跟着老师的指引,指尖几乎要触到那千年的颜料。看到有些供养人的脸庞被氧化成黢黑的剪影,忽然想起《又见敦煌》里那一声声悠长的叩问:“我美吗?我美吗?”
偶尔,老师会侧身,轻声鼓励实习生开口。讲错了,便温和纠正,转头对我们笑:“要给年轻人成长的机会呀。”我们纷纷点头。
那一刻,戈壁的风仿佛静止了——从乐僔燃起的第一盏佛灯,到常书鸿、樊锦诗们的半生坚守,敦煌的坚守,不就是这样代代接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