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航行日志——挽救计划

首先写在笔记的开头,甚至写在怎么解决噬星体之前——哈哈!生命不是必须要水的!或者至少,需要水、但不是以时候水基生命论文里所写的那样需要水,生命可以在氨气中产生。当然。这种生命体最终非常令我失望,仍然需要一定量的水维持生命所需,但我猜现在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这种生命长什么样了,所以理论上,我就算纯粹虚构一种非水基生命也没人能质疑了。但很遗憾,我说的都是真的。

以这种非常不科学的方式给自己寄回地球的信件开头非常令人发笑,但当我坐在计算机前时,天啊,这些话像不需要任何思考或措辞一样从我键盘中流出。

直到我需要逐字逐句写下寄回地球、太阳的信件的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实质上经历了人类文明历史上何其令人震撼的一幕——我真的和一位外星生命接触了,并且尽管生命形式完全不同,在过去的几周,我们设法交流、协同合作、调查清楚了噬星体该如何控制,并且合作将我们两个星系共同的希望寄回。

我甚至已经习惯了人类文明惊人的跃进在我身上以不值得瞩目的方式呈现,事实上,从你们把我打昏并送进太空的时候,我就该习惯了不是吗?

跑题了,简而言之,我遇到了一位友善的外星生物,他同样为了自己的恒星系中失控的噬星体而来,我为这个个体取名为Rocky,这是因为它的外表酷似石质的蜘蛛,大约金毛大小。这个命名或许显示不出我的水平,我甚至动过要给整个种群起名为石质生命之类的名字的念头,最后科学家(如果我现在够格的话)的素养制止了我,我根据他们来自的恒星系波江座40星系为他们取名波江座人,而他的行星被我叫做波江b。

万福玛利亚啊,正如我在自己苏醒的过程中数次不虔诚的祈祷一样,如果你还能保佑人类文明一息尚存,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算为时已晚,在我寄回这封信件的时刻,地球上仍有智慧生命能看懂这个信件,那我确信,在我死后的几年或者几十年,人类文明同Rocky来自的文明——波江文明,如果以恒星命名的话——终将建立友好的往来,而那时候一切事件的亲历者、我的好友Rocky或许还活着,我希望那时你们能从他那里了解到更完整的故事。

我不得不说Rocky这个名字可能听起来不怎么样,但谁知道呢?毕竟我才是哥伦布,命名美洲大陆的权力理所应当得归我。虽然我明白美洲大陆的命名有它的殖民问题,但先发现的有权命名——正如承载了我们两个文明的希望的行星被Rocky命名为艾德里安(也是他爱人的名字)一样。

说到这个,洛肯教授如果你还活着的话,哈哈还是我赢了,有源生命学说的胜利!我和Rocky交流了我们两者生命体上的异同点,我们得出的共识是,或许我们两个物种的生命起源都是艾德里安,这颗承载了噬星体和它们的原生捕猎者的行星。

Rocky的生命和我们的生命以迥异的方式呈现、演化,在这篇信件里难以详述我们是如何建立了初步的交流和语言共识,也难以向你们呈现他是位何其优秀的上世纪五十年代工程师,我可以说,没有他我绝无可能最终独自做到这一切。更详细的交流细节我都放在记录文件中了。

是的,在令人痛苦的转移话题中,我最终还是得面对这个事实了——在我醒来的时候,姚和伊柳希娜已经离世,我面对的是他们的尸体。令人遗。憾的是,或许抗昏迷基因的表型仍然有个体间的微妙差异,这两位真正的、自愿的,为人类文明献出自己的一切的战士,已经离去,反而是我,被绑架上飞船的懦夫,活了下来,完成了这一切。我按照星际礼仪(当然也是我自创的)埋葬了这两位战士。谨代表我个人,和如果地球上尚存的所有人类文明,为这两位真正的战士献上跨越光年的致意——我把你的身体托付给群星——我是这么在两位的葬礼上说的,那时我还没完全恢复记忆。

写到这里我很担心你们觉得幻觉是失忆药物、或长期昏迷的负面作用之一,或许还有其他精神问题,但我希望随探测器回到地球的氙岩和波江钢铁(同样来自我的命名)能打消这个疑虑,这是来自Rocky的慷慨礼物,当然我也给出了电脑及人类文明的文件作为交换,你们不会怪我的,对吧?

波江人是真实存在的智慧生物,他们的文明尽管在电磁信号、相对论等很多方面非常质朴,但由于生命形式的本质不同,他们在材料方面有超出地球文明的飞跃进展,希望随τ星虫返回地球的材料能在能源之外,为人类带来新希望。

如果有人类能看到这封信,我确信那时自己已经成为了人类文明的英雄,或救世主一类的人物。请让我暂时恃宠而骄,询问或许得不到答案的伊娃·斯特拉特女士的现状,我宣称自己将在16年后回到地球,我的家乡。但那时我和斯特拉特女士至少都将是五旬老者,而我希望至少有些话能当面对她说。以防万一,我或她其中一个死亡了,这封信件主要是防止我死亡了,我将仍然写一些我在被她绑架的时候宣称要当面对峙的东西——当然作为她本人、或者你们中的任何人在收到星虫后,理应意识到万福玛利亚项目,尽管她出发时是何等孤注一掷的赌博,回馈给人类的仍是下注后对勇气和牺牲的奖赏。

嘿斯特拉特女士,飞船设计问题很大,虽然不是你设计的,但毕竟你是统筹者。是的,我对维生装置能自动识别当前离心机状态,并为我递上适合的咖啡的功能感到满意——但更大的问题是竟然没人意识到人类的眼睛会在黑暗里立刻罢工,而断电中我需要手电筒吗?一片漆黑中只能靠Rocky帮我判断方向的感觉我猜是工程冗余没法想象的。

如果要在教材里收录我的这篇信件,请删除上一段内容吧,但即使不打算收录,也请把剩下的内容给我的学生看。尽管他们的社会经验大概率比我这个在太空中昏迷了十几年的老东西多,但我毕竟只是个初中老师,就让这些政治博弈留在历史的故纸堆里吧。或许一切的开始并非自愿,我仍然不后悔做了这一切,并在16光年外想着他们,想着他们现在的生活。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中,在遇到我的外星朋友之后,仅仅只是想到16年后他们会成长为什么样子,艾比、拉里、蕾吉娜、特朗……这件事本身仍然给了我很大慰藉。

现在我已经在路上了,多亏(多亏?)了Rocky的种群还不明白光速级别星际旅行的相对论效应,他剩余了足够返航的燃料给我,因此也许我还来得及见到我的学生们成为了某些领域的中流砥柱,那我将不胜荣幸。

如果万福玛利亚号没法穿过粒子辐射(这是发生在我外星朋友身上的悲剧),或燃料不足;支持系统出现意外,而我在昏迷中死去,我将把自己的身体托付给群星,请这封信向我地球上的朋友们——迪米特里、洛肯、拉迈等每一位为了万福玛利亚奉献过的朋友,我在这趟旅行中数次感受到这种奉献挽救了我的生命,我向你们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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