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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杨扬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她像一只猎鹰般时不时地用余光观测着左前方。不一会儿，那里有个女生站起身，捧着水杯，往杨扬方向走来。杨扬心中微微一喜，面带微笑地想迎上去打个招呼。只见她目不斜视地经过杨扬桌边，从她身后侧门出去打水了。
杨扬悻悻地塌了下肩膀沮丧地想，看来舒莉叶还是不愿意理我。望着她黝黑冰冷的侧脸，渐渐远去矮小敦实的身影，杨扬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她。
朱丽叶是杨扬的校友，升学时，她们按户口所在地进入了这所学校。奇怪的是一班只有杨扬进入了这所学校，而二班居然有好几个女生分到了现在的班级，朱丽叶就是她们小头头。也不知道哪个谄媚的，把舒莉叶叫成了朱丽叶，她假意推辞几番也就默认了。
刚进新学校嘛，大家都按自己所在的学校抱团行动。独自一人的杨扬自然和朱丽叶她们在一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朱丽叶很喜欢玩孤立别人的游戏。有时那个人是杨扬，有时是其他女生，每次她总要等那个被孤立者反复恳求她几次后，她才露出大赦天下的表情，在某一个你意想不到的时刻，突然又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般地与你热情相处。
只是这次，朱丽叶和杨扬冷战的时间未免持续得太长了。以往不过是一周多的时间，在某天朱丽叶表情松动时，杨扬迅速抓住机会去和她搭讪，她似乎也就顺理成章地回应了。可现在，朱丽叶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冷绝，一点比一天冰冷，即使她每天必须经过杨扬处，穿过小门去接水，她也把杨扬视若空气，旁若无人。她身边的那群女生，至多也就瞄一下杨扬，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急急追着她们的领袖走了。
这天放学后，杨扬终于鼓起勇气在厕所旁拦住了朱丽叶，低声下气地问道，“朱丽叶，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啊？”杨扬的声音从高渐低，最后的那半句话几近哀求。
朱丽叶嗤笑了一声，仍旧没有回答，把她往旁边轻轻一拂，傲然地挺着粗壮的脖子，公主般地离开了。
杨扬呆呆站在那里，角落里暗暗的，她颓废地往墙上一靠。今天她总算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确定朱丽叶不会再理睬她了。至于为什么，那真是天知道了，她不想问。她也累了，不想再小心翼翼地去讨好谁，去她的，爱谁谁吧。她赌气地把手往口袋里用力一插，上课去了。
02
午休时分，同学们大都在教室里埋头做作业，有些偷懒地干脆趴着午睡，沙沙的写字声和轻轻的小呼噜交织着，竟意外地和谐。
“杨扬。”她们的年级组长，也是她们的英语老师赵娟站在教室门口大声叫着她的名字。杨扬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起身一溜小跑地往前去。
待到她跑到身前，素来威严的赵老师面露微笑，帮她把扬起的头发按平，亲昵地说，“你来帮我把这次期中成绩誊了。”
“哦，好的。”杨扬习惯性站在老师身旁。
“对了，这次年级表彰会你做主持啊，我让四班班长配合你，你记得把主持稿早点写了。”赵娟又关照她。
四班班长，不就是那个笑起来特别可爱的帅哥吗？杨扬心想，这个人倒是不难打交道。她俩走在安静的走廊里，赵娟旁若无人地布置着工作，杨扬只顾着点头，并没有留意背后那些意味不明的眼神。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杨扬没去上。她是年级组学生代表，有特权，在工作忙的时候可以不上副课。夏天的艳阳下，同学们在大操场跑八百米，她在老师办公室吹着空调，誊分数，整理考卷。
算了算时间，她忙完便掐着点进了教室，正赶上班主任的提问。
“《狂人日记》这篇文章里，鲁迅说他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中国人，他究竟想表达什么？杨扬，你说。”姚老师见她进门了，直接让她来回答。
她从善如流地说道，“我认为，这是鲁迅对当时社会的批判。个人的恶在集体的掩盖下，会显得微不足道，甚至理直气壮。为什么我们什么也没做，却要被欺凌，原来只是因为我们是弱者。最重要的是这种集体无意识，没有人问这样做对不对，但一群人中大家都这么做，你不这样做就不对。”
姚老师敦厚宽容的脸上浮起一抹满意的微笑，“回答得很好，请坐。”他扫视了几个东张西望的同学，意有所指地说道：“班长预习工作做得非常好，我希望大家都能像她一样，在预习方面多下功夫。”
那几个成绩优秀的女生，嘴角撇了撇，往杨扬处冷冷地瞅了几眼。她却毫无知觉般，低着头一笔一划地抄笔记。
下课后，她又急急赶去老师办公室，好像还有几个同学没有把家庭资料表交上来，她得把名单整理出来。反正下节课是美术课，她不急。等她把班级工作做完了，又遇到下课后的数学张老师，她让杨扬帮忙批课后小练习。
待她完工回到班里，已经是放学的时间了，教室里空无一人了，这几天一直搭伙回家的新朋友也没有等她。她怀着最后的希望走到课桌前，那里空空如也，连一张小纸条都没有。她怅然若失地坐下去，慢吞吞地理着书包。那就一个人回家吧，反正也应该习惯了，她轻轻对自己说。
“喂，你一个人啊。”门口出现一个高个女孩，头发扎得很松，许多小头发散乱在外，显得有些邋遢。麦色的肌肤上隐隐还有几块白色斑点，应该是蛔虫的手笔。她也是杨扬的同学，叫刘云。据说她父母离异了，家境不太好，成绩也一般。不过她体育很好，尤其是跑步时简直入魔般，许多人背后都偷偷叫她“疯丫头”。
“啊？”杨扬四下望了望，确定她是在和自己说话后才回答，“就我一个人。”
“那一起走呗。”刘云潇洒地一挥手。
“嗯？哦，哦。”杨扬背起书包跟上了她。从学校门口出来右转是一条车水马龙的大街，她们穿过街就分手了，刘云和她家在两个方向。
03
第二天早晨，杨扬在上学路上默背鲁迅文章时，意外地在街口遇到了正在踢小石头玩的刘云。
“嘿，你怎么那么晚，我等你半天了。”刘云又是很豪气地一挥手。
“你在等我吗？”杨扬很莫名。
“是啊，原来你上学那么晚。快点，要迟到。”
“不会，来得及的。”杨扬不紧不慢地走着。
“你是好学生，迟到老师也不会怪你。我就不一样啦，赶紧的，那么高的人，走路真磨叽。”
“哦，好的。”杨扬努力赶上她流星般的步子，也匆匆往学校走去。
果然，她们到教室时，时间比往常还早了些。不少女生见到杨扬和刘云在一起，露出了惊异的表情。杨扬迅速捕捉到那丝细微的眼神晃动，她又不由自主地向朱丽叶处望去。夏天的阳光已照到了教室的左排，朱丽叶黝黑脸上那抹幸灾乐祸的笑容显得格外刺眼。她长得可真丑啊，杨扬心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可她又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离刘云远了几分。等她落座后，她才默默走到后排自己的座位。
下课后，杨扬原以为刘云会来找她，谁知她早已不知所踪。估计又去哪里疯玩了，不过这样也好，杨扬反倒松了口气，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
当天放学时，刘云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招呼她一起回家。杨扬发现刘云特别有意思，平时课间，她从不打扰杨扬，只在上下学时才来找她，于是她俩便默契地达成了上下学的路搭子。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杨扬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她常常独自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她学会了一个人上厕所，一个人吃午饭，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她总是对自己这样说。
那天，她又独自在教室吃午饭，班里最漂亮的两个女生拉着手走进来。“你一个人吃饭啊？”温柔的学习委员徐雅冲她轻轻喊了一声。
“是啊。”她点点头。
“你吃什么呢？”文艺委员周景文探过头好奇地问。
她坦然地把食堂的盒饭往前推了下。
“你选的是咖喱鸡啊，我今天吃糖醋小排，我喜欢吃酸甜味的。”周景文下意识地舔舔嘴，又问，“你怎么不在食堂吃？”
食堂那么多人成群结队的，一个人坐着多显眼啊。杨扬从来不在食堂就餐，她总是随便拿一客饭就回教室了。她笑笑，“没人占位子，我就回教室了。”
“那你以后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们三个人可以互相留位子的。”徐雅邀请她。
杨扬茫然地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真的吗？”
“对啊。”她俩点点头，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杨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迷糊地低下头。放学时，她们又主动拉着杨扬一起回家。突如其来的友谊扑面而来，速度快到她甚至来不及和刘云说一声。
女生的友情总是莫名其妙地开始，有时是因为一个眼神，有时是因为一句话。杨扬不知道哪点打动了她们，反正从那天起，她们三个就在一起活动了，那些女生们又惊了。当然，这次的她们的眼神里多了一点羡慕。
杨扬很想找机会和刘云说一声，可她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她也很知趣，从此那天杨扬无意间放她鸽子后，就再也没来等过她。杨扬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开心，还是愧疚。要不是每次经过街口，见到那一堆堆被她踢飞的小石子，她几乎以为自己只不过做了一场大梦。
04
今天是暑假的第一个返校日，杨扬照例是要留校干活的，把班级的新书领好，根据科目一叠叠摞起来。事情不多，就是繁琐些，她很少去麻烦别人，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做了。
不过这次，徐雅和周景文主动留下来和她一起干活。杨扬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来好了。”
“没事啊，好久不见了，我们一起，正好聊聊天嘛。”她俩利索地帮她把各类书目分开，教室里很安静，就她们三个人。徐雅望了望外面，小声说：“唉，孙立烦死人了。”
“啥？”杨扬楞了下。
周景文了然地轻轻说了句，“他又来找你了？”
徐雅的贝齿轻咬着樱桃小嘴，微蹙双眉点点头。孙立，那个帅气的，笑起来坏坏的大队长？杨扬不太明白，她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徐雅见杨扬傻乎乎的样子，摇摇头，“你不会懂的，唉，你也没有这种烦恼。”
周景文拍拍徐雅，“没事吧。”
徐雅惆怅地叹气，“再这样，我都想考虑是不是要转学了。”
杨扬似懂非懂地望着她们，她的目光落到她们身后，教室的玻璃窗里有个高壮的女孩，圆嘟嘟的脸上露出费解的表情。她自己也不由地叹了口气，沉默了下来。
刚搬完书，老师又来找杨扬开会。她不得不和朋友们说抱歉，她们毫不介意，笑盈盈地先走了。
等开完会，天色已有些暗了，气压有些低，空气里有种凝涩感，让人不由自主地烦闷起来。这是要下雨的前奏啊，杨扬急步走出教室。穿过操场时，有个女生披散着头发在跑道上发疯般地狂跑。那不是刘云吗？她望了远处移动的乌云，大声冲她叫，“刘云，刘云。”
穿着紫红色运动服的身影停了下来，隔着长长的跑道，转过身同样大喊，“干什么？”
“快下雨了，你赶紧回家！”杨扬指着天空冲她挥手。
刘云见状没有理她，继续转身开跑。这个人是不是没听到我的话啊，杨扬只能抄近路去拦她，“刘云，要下雨了，你快回家啊。”
刘云一个急刹猛地停了下来，她虎着脸，破天荒地骂道，“你走开，我不要你管。”
杨扬有点懵，也有点发急，“你莫名其妙地发什么脾气啊？”
刘云更生气了，飘散的头发张扬在风中像极了美杜莎，她冷冷地说，“你不是有新朋友了吗，干嘛还来找我，你不是一向看不起我吗？”
杨扬从未想到看似疯癫的刘云竟然如此敏锐和犀利，她想解释一下，张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刘云冷哼了一声，三两一跳就消失在跑道的尽头。
轰隆一声，夏天的雨说下就下，豆粒般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向杨扬。她赶忙从背包里摸出雨伞撑开，风很大，雨珠依然随风裹挟着她。她顶着风，狼狈地往前走，身上被雨打湿了，脸上也始终是湿漉漉的。
当晚杨扬失眠了，她问自己，她心目中的好友究竟是怎样的。她闭上眼，许许多多个身影交错着，不知道循环往复了几次，最终定格在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孩身上。是她啊，杨扬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反倒是安心地放松下来，渐渐沉入了梦乡……
05
今天是个好天气，学校为了鼓舞士气，特地把运动会提前。因为校长说，有坚强的意志，强健的身体，才能更好地学习。不过这和杨扬基本没关系，虽然她是高个大长腿，但并不影响她体育的不及格。她只要在班里管理好同学，给上场同学当好啦啦队就行了。简单来说，就是母鸡看小鸡的活，这事不难。
她拿出遮阳帽往头上一套，懒懒地倚在后排栏杆处，目光时不时地在班级里转几下。徐雅和周景文不在，她们两个都有运动项目，她事先和她们说了，她没法到场地去给她们加油。她们表示理解，毕竟杨扬是班长走不开。不过杨扬想，真的下去估计也轮不上吧，那些围观的男生肯定会把她挤出来的。她捏捏自己圆桶似的腰身，拍拍粗壮的小腿，摇了摇头，不想了。
坐在太阳下真无聊，杨扬几乎有些昏昏欲睡了。冷不丁地隔壁班有个男生叫了一声，“看，疯丫头跌倒了，哈哈哈！”
她张开眼睛，果然见到刘云的身影趴在赛道上。她一惊，班中同学的参赛项目她都知道，这不是刘云的项目，她怎么会在这里？
远远见体育老师向刘云跑去，可还没到跟前，只见她倔强地摆摆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着往前跑去。
“欧，好样的。”隔壁的那几个男生吹起口哨，怪模怪样地叫好。
杨扬噌地一下站起来，“喂，你们干什么呢？”
“呦，大班长着什么急啊，又不是说你，咱们是说那个疯丫头。”他们给杨扬做了个鬼脸，往下指指。
太阳火辣辣地照下来，杨扬有些眩晕，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冲着他们大声喊，“她是我朋友，你们不许乱说话！”
“哈，这真是我们年级最大的新闻，大班长居然和疯丫头混一起！”他们好像听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故意拍打着大腿，用手围成喇叭状肆意喧哗，“大家听听，原来疯丫头是杨班长的好朋友！”
观众席上的同学们被他们的争吵声吸引了，好奇地投来八卦的目光。杨扬涨红着脸，她能听到朱丽叶们在她身后嘀嘀咕咕，或许还有周围若干不理解的眼神。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一股热血涌上脑门，她笔直地站在那里，不假思索地说，“我和谁做朋友都跟你们没关系，请你们注意，不要随意嘲笑我们三班的同学。”
这话一落，三班顿时静了下来，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拍了拍裤腿，不约而同地站起来，默默地站到杨扬身后。对面几个男生看了看杨扬后面，收起了笑容，脸色也有些凝重起来，还有人暗暗撸起了袖子。
“呦，兄弟这是干嘛呢。”孙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搂着对面班几个男生的肩膀，亲热地晃了晃，“干什么，你们想欺负我们大班长吗？”
对面的男生见他来了，绷紧的脸色顿时松了下来，同样亲热地勾住他，朝杨扬笑嘻嘻地点头，“哪能呢，咱们怎么敢和大班长叫板呢。”
一贯不怎么靠谱的大队长趁机地朝杨扬眨了下眼。素无交往的彼此居然刹那间心意相通，杨扬立马地回了一个懂的眼神，随即笑笑说，“没事，我知道他们和我开玩笑呢。”
她和孙立点点头，“你来了正好，班级交给你了，我去看看刘云。”
“你去吧。”孙立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对了，要人帮忙就叫一声啊。”
“好。”杨扬扭头便往赛区跑去。她跑过实心球区，跑过了跳远区，跑过了双杠区，风呼呼地在她耳边响起，她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过，她有种想要大声倾诉的冲动。
等她跑到目的地，见刘云正被几个其他班女生扶着，跌跌撞撞地走来。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猛得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了刘云。刘云被人狠狠地卡住了肩膀，蓦地惊了一下，见是她来了，一边笑一边不耐烦地说，“轻点轻点，你想弄死我啊。”
“我这不是怕你不行嘛！”她耐心地解释。
“切，什么是我刘云不行的，我可是体育健将啊。”刘云撇了撇嘴。
“哎，这不是你比赛的项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刚跑过800米和4*100接力赛，不可能安排你长跑的。”杨扬打断了她，直击重点。
“那个朱丽叶说她身体不舒服，当时不是来不及了嘛，我就先上了。”刘云满不在乎地说。
“呵呵，我看她刚才在上面很好嘛。”
“别说她了，你怎么下来了。”刘云踮着脚一步步地往前挪。
刚才跑过来的那股气势，被刘云一打岔，已经随着晚风吹散了。杨扬张开嘴却转了个弯，冒出句，“你的腿怎么样，我看看。”
刘云把腿让了让，“没事，就擦破点皮。”
“你看你，就这样死倔，多吃亏啊。”
“这不是还有你帮我撑着吗。”刘云故意把身体的重心往她那压了下。
“是的，是的，我挺你，大姐。”杨扬好脾气地应声，又扶住刘云往回走。
风轻轻地吹过，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她们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发一言，缓缓走在夕阳下，绚烂的霞光洒在她们身上，为她们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金纱。她们的身影在斜阳中拉得很长，穿越了时光的隧道，延伸到远方的天际。天边的云悄无声息地聚拢在一起，洞悉一切地望着她们微笑着。
女孩们的心事啊，只有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