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主旨:没有区分的贪婪和邪恶)
侵华时,日本人根据战略需要,建寄养站,绥靖区、占领区都有。蓝山寄养站在山里的高处,站长是瘸子松本进上大佐,残疾了,到寄养站来了。松本一到蓝山就说:“哦,挺不错的,不用整天打仗了。”
山下的蓝山村,几十户人家,河道有码头、街市,是个繁华的地方。有些日本家眷也来了,松本说:“住寄养站不远处吧。”酒井军曹个子矮,像个土拨鼠,他的意思住寄养站内更安全。松本没同意。打仗呢,寄养站会遭受偷袭,家属就危险了。松本早上打打太极拳,在山上溜达下,没有抗日分子活动,就没什么事儿。那天一个什么东西打进他脑子里,松本就倒下死了。太太惠子做了早饭,松本没回来,和女儿茗枝说:“你爸爸是回来吃,还是在基地吃啊?”茗枝十五岁了,想了下说:“哦,好像没说啊,去看下吧。…”一会儿茗枝哭喊着回来了。等和母亲气喘吁吁地跑到基地,松本已经在医疗室的病榻上了。小岛军医顿首说:“夫人节哀啊,一颗子弹打进大佐的右太阳穴了。…”守备队长三太郎喊了和平军徐营长,码头和村子戒严了。
柱子和小侯、小胖要去街市玩,出不去村了。翻译小赵说:“回家吧。”出啥事儿了小孩不知道,小胖说:“为啥不叫出村子了呀?”翻译没心思和他们叨叨,说:“别打听了,回去吧。”不能出村了,韩瘸子拎了两只野兔子,说:“奶奶的。”韩瘸子是酒鬼,下夹子夹野兔子卖给街市的饭馆。小侯说:“为啥不叫出村啊?”韩瘸子说:“你们不知道啊,大鬼子松本给人打死了。”韩瘸子忌讳“瘸子”这两个字儿,叫松本“大鬼子”。小孩们懵了。小侯说:“没打仗,咋死了?”韩瘸子不知道了,一拐一拐地走了,好像地不平。
中午贴了告示,县公署悬赏一百大洋给提供线索的人。徐营长的人挨家检查,找陌生人和枪。绥靖区,没战事儿,平时大家都过得去。到了居民家,喝杯茶,说句话。和平军的人提醒大家平时小心点儿,这当口别惹麻烦。酒井军曹和三太郎发誓要找出凶手,给大佐一个交代。日本兵也瞪起眼来了,早先走自己的道,现在盯人看。上海日本特高课来了俩调查员,几天过去,有价值的发现一概没有。日本人先开了个自己的会议,又召集了各方参与的联合会议,说如果找不到凶手,要处死十名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后生,以儆效尤。李保长吓毛了,说:“这怎么选啊?村民就乱套了呀。”酒井愠怒,说:“八格,必须制止这种行为,你们自己解决自己的事儿。”
徐村长到村公所和乡绅商量怎么办,好像只有一个办法,抓阄,还有一个办法,牺牲一个人做为凶手。蓝山村富裕,有族财,顶包者的家人将有村里照应生活。有适龄后生的家庭都慌了。小侯哥哥给会摸骨看相的韩瘸子算过卦,有血光之灾,出了这事儿,小侯娘觉得不吉利,哭天嚎地。小侯和柱子说:“家里乱套了,没法待了。…”松本的骨灰要送回日本。日本人在寄养站院子角落支了架子,像个小讲台,尸体搁在台子上,摆了很多松木、松香,还泼油了,味道老远就能闻到。鸟给怪味熏坏了,飞乱套了。柱子、小侯和小胖在基地铁蒺藜栅栏外看,点火的时候特别吓人,“轰”的一声,火就着起来了。小孩们一动不动地看着浓烟升腾。茗枝和她娘跪在地上,哭声传出老远。柱子认识茗枝,她叫狼追了,柱子把狼赶走了。茗枝平时穿当地女孩的衣服。柱子后来才知道茗枝是大佐的女儿。柱子不够年纪,不用抓阄。柱子娘又烧香又拜佛。柱子爹糊涂了,说:“你干啥呀?”柱子娘说感谢老天爷庇佑咱们柱子。柱子爹说:“放什么屁?谁家的小孩不是小孩?”柱子娘嘴硬,说:“你喊啥呀,我咋啦?”李保长来了,人像老了十岁,叫柱子爹的字,说:“伯安,抓阄得找督票的代表,你算一个。”
焦虑在村里弥漫,诡谲的事儿像飘落的树叶到处是。李保长又说了件事儿:“有举报凶手的。”柱子爹愕然,说:“是谁?”李保长掏出几封信,柱子爹看了说:“这都是胡扯,没根没据的。”杜撰的一些凶手,没有具体的人员姓名。李保长没交上去,也是为这个。一到半夜,柱子家就有黑影。二丫去茅厕,差点儿吓昏了,和柱子说了:“穿着蓑衣。…”柱子藏在草垛上,不进屋睡了。柱子看见鬼了,是他爹。二丫惊了,说:“爹要干啥呀?”柱子说:“我再跟着爹看看。”柱子不叫二丫参与。柱子跟爷爷学过武功,还挺厉害的。月黑风高,爹出院了,柱子像个蛤蟆在屋顶上看。一路跟着爹。爹去了村北的古墓地,那儿草木繁茂,爹就不见了。太吓人了。柱子等不到爹,回院里的草垛上。爹怎么回来的,柱子不知道,他睡着了。二丫说:“爹是去祭奠爷爷吗?”柱子说谁半夜去祭奠啊。二丫想琢磨说:“爹会不会给黄鼠狼附体了呀?”附体的传说很多。他们去问胡姥姥。胡姥姥是村里最老的人,会抓黄鼠狼附体。胡姥姥纳鞋底呢,说:“谁被附体了呀,丫?”也不敢说爹半夜出去,二丫嗤嗤笑,说:“也没有谁,就是问问,姥姥,附体了啥样啊?”胡姥姥说每个人不一样,等于没问出啥。他们去找小侯了。小侯娘被黄鼠狼附体过。小侯嗤嗤笑,说:“谁被附体了呀?”二丫说:“就是问一下。”小侯说了她娘被附体的样子,像精神出毛病的人。二丫和柱子偷偷观察爹,好像爹没啥。村民都需要去街市买东西,老不出村不行。李保长找了徐营长,和三太郎说了。应该是戒严也没用,日本人不戒严了。酒井说:“不许逃跑,抓住枪毙。”李保长深谙村民的习性,开了乡绅会,说:“谁家要是放跑了孩子,出了事儿,自己承担责任。…”酒井在码头和陆路出口设了检查站,逃跑的给抓了八个。后生的家里慌了,跑去找保长,李保长生气,说:“还找啥,没和你们交代啊?”这些人出钱,出东西,求李保长联系下日本人把孩子放回来。酒井不放,说“死啦死啦”地。徐营长的特务队审他们,打得他们胡说八道。
世道乱了,不小心就能倒霉。李拐子差点儿叫人揍死,他说私下跑的人都可恶,叫日本把他们毙了拉倒。后生的家里人愤怒,就打上门来了。柱子给阻拦了。李拐子感激柱子,告诉了柱子一个秘密,柱子爹晚上去他爷爷的墓里,干啥他不知道。爹半夜去爷爷墓里?二丫吓毛丫子了,说:“爹真被附体了呀?”柱子又跟着爹,这次发现了秘密,爷爷的墓旁有暗门,爹下去就不见了。柱子自己害怕,又怕把爹吓死,回家了。二丫说:“爹咋样啊?”柱子不想二丫害怕过头了,说:“还是那样,找不着了。”日子一天天过去,眼见日本人定下的死神日子就到了。柱子爹卖了个猪头回来,说:“炖了它。”柱子娘懵:好好地咋吃这啊。柱子爹说:“别问啥,晚上我和你们说。”二丫烧火,一锅香喷喷的肉。二丫觉得猪头一可疑,过年也不会买一个猪头吃啊。有道理呢,柱子也不知道说啥了。吃肉喝酒很开心。酒足饭饱,沏了茶,柱子爹说了件事儿。柱子家是太平军的后代,给清军追杀,逃到了蓝山村。族长家藏了他们,清军来搜人,柱子祖爷爷一家从地道跑了。清军把族长和他儿子杀了。柱子爹的意思是,自己家欠蓝山村两条人命,这次日本人要人,柱子爹决定担了这事儿。柱子娘先嚎啕了,柱子和二丫也哭起来。柱子爹说:“都闭嘴,这有啥,谁能不死?早走一天,晚走一天,有啥?你们都大了,照顾好你们娘。”二丫说:“又不是你杀的日本人,凭啥爹要替死啊?…”人怕有“道”,有了“道”,什么也不怕了。柱子爹说:“不是和你们商量,是告诉你们声。”爹拿出张图来,有图有字儿,说:“你们爷爷的墓地有暗门机关,里头有些金银财宝,够你们以后过日子用了。…”
猫头鹰在柱子家屋顶叫了一宿。柱子爹找了保长,说:“松本是我打死的,把我交给日本人就行了。”张保长脑子空了,说:“你这是咋啦呀?”柱子爹把卷着的油布展开,是支汉阳造步枪。张保长说:“伯安,咱们都是老人了,你不是要背这锅吧?祖上的事儿我都知道。…”柱子爹说:“不是,我是看不惯日本人。我想了,好汉做事好汉当。…”柱子爹要张保长把他交出去,要不他自己去自首。张保长和乡绅们碰了头,大家即震惊、又叹息,陈老进士说:“该不是伯安要还当年的人情吧?”有些事儿不好明言说。张保长说:“咱们不记名投票吧。…”投票结果两个反对,其余八票赞同柱子爹替死。张保长在院子里抽烟,发呆了很久。凶手抓到了,酒井叫徐营长找干活的扎台子,施绞刑,震慑力“大大地”。张保长去找徐营长要那些逃亡被抓的人。徐营长说:“伯安不是干这个的人吧?”柱子爹用命保大家,张保长不能说别的,叹息说:“人复杂,咱说不好。”抓的人,酒井不叫放。张保长紧张,说:“不会一并处死吧?”徐营长的意思日本人琢磨什么,他想不出来,说:“一并杀这些人,眼下还没听说。可我也保证不了。”
行刑那天,日本人要村民都得参加,徐营长的特务队、便衣队逐户喊人开会。杀人的会大家都紧张。柱子娘和柱子、二丫眼都哭肿了。张保长安排人照应他们。悲壮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柱子爹被带上绞架台,脖子套上绳索,台下不少女人哭了。柱子一家跪在地上,哭坏了。酒井讲了话,小赵给翻译,说不能允许行刺这种事儿发生。行刑在即,空气凝聚,叫人喘不过气。准备动手了,一个声音在台子下头喊起了,说:“李伯安不是凶手,凶手在我这儿。”万籁无声,徐营长的人立刻把枪瞄准了他。搜了身,把这人带到了绞架台上。下头一阵骚乱,有认识这人的,姓黄,干过私塾先生,又干过货郎。酒井说:“你的为什么说凶手不是他的干活?”黄老师说:“这个简单,你给他枪,叫他打远处的目标,看看他能否打上。”呀,好主意。酒井、三太郎、徐营长都喜欢。柱子爹傻眼了。他不喜欢舞枪弄棒,枪能打响,准头一点儿没有。徐营长叫手下去远处的树上挂了件衣服,“三八”枪装了一颗子弹,递给柱子爹,说:“来吧。”不会的事儿干不了。柱子爹说:“我不打,做了都做了,不需要这样。”酒井说了通日本话。一个机枪手把机枪对准了下边站着的人。小赵说:“太君说你不开枪,机枪就打一梭子子弹,打死多少算多少。您太太和儿子、女儿都在前边。…”柱子爹脸煞白,把枪接过来,琢磨了下,拉上枪栓,瞄准远处的衣服。三八枪又长又重,柱子爹瞄了半天,一扣扳机,差点儿摔倒。酒井说:“八格!”黄老师带的人给押上来了。徐营长说:“小子,你打得松本大佐?”这人说:“看看你就知道了。”徐营长给装了颗子弹,这人一枪把系衣服的绳子打断了。酒井说:“吆西!”将柱子爹换下来了,绞杀这人。踏板落下时,下头发出惊呼。柱子爹回家病了,发高烧,赵大夫给号脉,开了药,说:“伯安有心结啊。…”昏沉到半夜,柱子爹坐起来了,说:“我要安葬那个替我死的人。”张保长骑着驴去十里堡子。黄先生说:“他家人已经把他埋了。…”黄先生跟着一块儿来了,和柱子爹说了情况。柱子爹蓬头垢面,虚脱的厉害,说:“他是替俺死的。”黄老师不以为然,说:“枪是他打得,和你没关系。你为啥要出这个头啊。”李保长感叹,把经过讲了下,说:“伯安是为救大家。”黄老师笑,握住柱子爹的手,说:“你是英雄啊。”关于那个被绞死的人,黄老师说他把松本打死了,给一个药农看见了。柱子爹讲究,去十里堡子祭奠了那人。
这件事儿叫黄老师成了蓝山村人的朋友,他开了家学校,柱子、二丫这些小孩都去上学了。那几个给羁押的逃跑的人给放回来了,每个人都有伤,有一个伤口感染,到家就死了。本来事儿过去了,一个诡谲的传言又在村里弥漫,说柱子爹撒谎,日本人知道,要把外逃的人一并处死,幸好给黄老师救了,大家去感谢黄老师。更凶险的是这八个要被处死的后生,都是外族人。二丫听懵了,说:“啥是外族人啊?”柱子、小侯、小胖都不知道。胡姥姥说那是很久前的事儿,一些人逃到蓝山村,被收留下来,卫姓的人、藏姓的人都是外来的。李拐子在古墓地网鸟,和柱子说:“村子里越来越乱,是有人在搞阴谋。”柱子说:“是谁啊?”李拐子刚要说啥,“嗖”地一声响,肩胛骨插上了一支袖箭。柱子呀了声,看不见射箭的人。李拐子流出的血成了黑色的。柱子要背他找赵大夫,李拐子说:“这箭矢有毒,动不得。”李拐子是不是知道自己不好了,就不晓得了,抓紧告诉了柱子一件事儿,打死松本的是他。那天早上搂兔子回来,他拄着手杖,草丛里有支上了堂的“三八”枪,发生的事儿纯属巧合,李拐子手杖点在扳机上了,枪就响了。
“寄养站”很远,见没有人,李拐子把枪扔到峡谷里,瘸着条腿跑回家了。玄乎的事情叫人紧张,柱子说:“叔,那…。”没法聊了,李拐子不动了。柱子去叫人。赵大夫赶来看了说:“救不了啦,人已经死了。这毒见血封喉。…”各种传言弥漫,空气叫紧张包围了。夜里,卫姓人、藏姓人突然建了篱笆,蓝山村被一分为二。李保长和乡绅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卫、藏姓氏的人说:“到了这会儿了,咱们都不用再演戏,各自安好吧。”李保长找了徐营长,没有被支持。酒井和三太郎嘻嘻笑,他们是中国通,村里人自己斗,更好管理。安葬了李拐子,柱子在坟前蹲了很久。不是黄老师抓的那个人杀了松本,那这人为啥愿意受死啊?
建了围栏,行动不便,卫、藏姓氏和蓝山村的人发生了械斗,黄老师两边说和。还有个叫人忧心忡忡的消息,卫家、藏家和卫青山的人联系了。卫青山是土匪。李保长托黄老师给说和下,就道:“现在日本人侵略咱们,大家还是和为贵啊。”徐营长叫心腹给了李保长一封密信,叫李保长提防下,要是卫青山的人下山,他们和日本人不会出面。李保长带了礼物答谢徐营长,想他们能阻拦下卫青山掺和这事儿。徐营长说:“日本人要坐山观虎斗,我也没办法。”柱子爹说:“治安混乱,对日本人和县公署也没好处啊?”徐营长笑,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柱子想打听那个被杀的人为啥要替死,和小侯、小胖说了,找十里堡子的小孩打听。十里铺子的人很多知道的,小孩听了大人说话,也知道了。给日本人绞死的人叫“条子”,兄弟三人杀人越货,“护村队”把“条子”一家给抓了。黄老师是个好人,他不想叫“条子”一家人白死,说要条子答应“替死”就放过他家人,要不都得枪毙。“条子”是不怕死的人,信封三十年后又是条好汉,就答应了。柱子说:“这是黄老师的主意?”十里堡子的小孩说:“是。”柱子说:“黄老师的事儿都不要说出去啊。”小孩们都保证了。和卫、藏姓氏时有冲突,黄老师两边斡旋。小孩们不在一个学校上课了后,黄老师在卫家和藏家那边又开了学校,两边跑。分了村,一习惯,也就这样了。柱子给小胖、小侯喊起来哪天早上,二丫说:“老天,是不是卫家他们打过来啊?”柱子娘、柱子爹慌张了。结果不是,可也挺吓人的,酒井军曹和三太郎自杀了。小胖说:“剖腹了。…”柱子娘头皮麻了,说:“剖腹啊,为啥呀?发生啥事儿了?”小胖拿不准,说:“好像说日本投降了。…”
下午李保长召集了乡绅会,说:“日本正式投降了,时下大家要稳住,这时候别出事端。…”柱子、二丫、小侯和小胖在河边玩儿。小胖说:“日本岗哨都撤了。徐营长的人也不巡逻了。”小侯说:“就是不打仗了呀?”二丫说不打仗了好。小孩们回家时,柱子说:“二丫,你先回去,我马上回去。”二丫警觉的厉害,说:“你干啥去?”柱子叫她别管。柱子去日本村了,想看看茗枝。现在打完仗了,柱子想知道茗枝是不是要回日本了。柱子远远地看着日本村,茗枝家没有人出来。院子里晾晒了床单还是啥的。等不到人,柱子回去了。下半夜柱子一家给枪炮声惊醒了,打到了天亮。柱子爹刚要出门,李保长进来了,神情很紧张,说:“卫家、藏家和土匪卫青山把日本寄养站占了。日本人缴械了。…”柱子爹说:“那这一宿是他们和日本人打?”是徐营长的人,和平军想阻止卫家、藏家,打了一阵儿放弃了。柱子爹说:“为啥呀?”李保长不知道。徐营长的人都撤了,李保长担心卫家、藏家进村报复,想开会,商量下怎么办。村公所的会还没开始,黄老师进来了,说:“你们放心,我跟卫家、藏家、卫青山说好了,不难为村里。大家低调点儿就好。…”到了下午,卫家、藏家和卫青山把寄养站的民用物资都分了。村里人愠怒,觉得自己也该有份儿。李保长说:“眼下这状态,别为这些生事儿了,保命要紧。…”
卫家、藏家和卫青山成立了独立师,卫青山是师长。小胖说:“你们猜谁是参谋长?”小孩们猜不出来。小胖说:“是黄老师。…”大家都懵。黄老师再出现时,长衫儿扎了武装带,别了盒子炮,神态还是老师。小孩们都乐坏了。黄老师贴了告示,愿意参加独立师的,每人八块大洋。村里的后生报名的不多。日本人离开蓝山村去上海那天,柱子看见了茗枝,她在家眷的队列里。柱子喊了嗓子:“茗枝!”茗枝错愕了下,把抱着的东西塞给母亲,跑过来了。茗枝把一支钢笔给了柱子,说:“柱子君多保重啊。”茗枝眼里有泪光,柱子挺难受的说:“你们要去哪儿啊?”茗枝也不具体知道,好像是先去上海,再乘船返回日本。小胖说:“那再见不到了呀?”茗枝说:“还不好说啊,也许以后会见着的。”母亲喊她,茗枝给他们鞠躬,看了眼柱子,跑回去了。茗枝身后包袱的轮廓柱子看出是骨灰罐,应该是松本的。小侯的哥哥大侯子参加了卫青山的独立师,他告诉了家里件事儿,独立师最厉害的是黄老师。大侯子说了很吓人的事儿,卫家、藏家不和,那些谣言都是黄老师撒布的,他两边带话,把人心都笼络了。大侯子说:“我不跟他们干了,太险恶了。…”小侯和柱子他们说了,柱子说:“那咱们都小心说话了。…”半年后卫青山死了,外出遭到了冷枪。坊间一流传,很多人害怕,搬离蓝山村了。李保长和柱子爸说:“这儿不能待了,有些人不知道要干什么,叫人不安生。”李保长走了,赵大夫走了,柱子爹说:“咱们也得离开了。…”二丫说:“那咱们去哪儿啊?”柱子爹说一说先去上海,二丫高兴了,说:“呀,上海好。…”
柱子很难过,和小侯、小胖喝了小孩酒,说:“咱们干一个吧,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见面。”小孩们都难过了。小胖爱听书,灵机闪现,说:“咱们结拜兄弟吧,一辈子都是好朋友啊。”小孩们学着“三国演义”的样子,到树林里去结拜了。柱子是大哥,小侯是二哥,小胖是三弟。小胖嗤嗤笑,说:“那我就是张飞了呀。…”几天后柱子家去了上海,半夜离开的。柱子爹说:“晚上走安全。…”他把柱子爷爷墓穴中的财宝带走了。在上海住了大半年,日子过得去,就是各种传言叫人人心惶惶。柱子爹又考虑离开了。二丫和柱子说:“我喜欢上海啊。”柱子可能更喜欢乡下老家。到了一年头上,柱子爹下了决心,说过了春节,就下南洋。柱子在南京路碰到“条子”哥哥了,柱子爹去祭奠“条子”,和他见过。在上海碰到,都很高兴,“条子”哥说:“他们不敢在十里铺子住了,那一块儿都是黄老师的人。”柱子别了心眼了,说:“黄老师不好吗?”条子哥就想起件事儿来,说:“对了,小侯和小胖、大侯子都死了,你知道不?”柱子彻底懵了,说:“他们咋了呀?”大侯子被独立师抓了,说他是日本汉奸,到处说独立师的坏话。大侯子不服,给黄师长枪毙了。小侯子和小胖给大侯子报仇,去刺杀当了师长的黄老师。黄老师给小侯的箭射瞎了眼,把小侯和小胖活埋了。柱子在南京路街上哭了一下午,和二丫说:“你告诉爹和娘,走前我要去祭奠爷爷,我怕咱们再也回不来了。”二丫忧心忡忡,又觉得该祭奠下爷爷,说:“那你告诉爹娘啊。”柱子说:“他们不叫去怎么办?你告诉他们声,我很快就回来了。”柱子一路做运货的船回蓝山村了,把脸涂抹成捡破烂的,穿着破衣烂衫,找到了小侯和小胖,嚎哭一场。两天后柱子把背在身上的铺盖卷打开,里头有支汉阳造步枪。柱子从很远的地方朝从寺院出来的黄老师开了一枪,黄老师一头摔在街上了。柱子策马离开,回上海了。过了春节,柱子一家乘船南下了。那天柱子看着随船飞舞的海鸥,泪水老从眼睛里朝外涌。二丫看见了,猜柱子留恋老家,就假装没看见,去看别处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