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收到了汽车华容道游戏。娃和爹一起过了前10关。后来我也想参与。他俩打算给我个难题,摆了277关。刚好我在厨房切哈密瓜。在等待的时候,啾啾也尝试过277关,尝试多次,卡住。他情绪不佳,喊娃爹帮忙,结果俩人一起卡住。我切完哈密瓜,也过来玩。确实挺难的,我捣鼓了好久,总算过了。然而我过关,就是娃情绪崩溃的开始……
啾:为什么我过不了?
我:我也不知道(没意识到是个假问题)
啾:为什么我过不了?
我:要么我再试一次?你看看是哪里不同?(踩坑)
啾:好。
(我开始重新过关,结果他眼睛压根儿不看)
我:你让我重新过关,你又不看,那你怎么知道你哪里过不了?(继续踩坑)
啾:你别说话(伸手捂我的嘴)
我:那你还看不看?不看的话我不摆了(绊脚石继续扔)
啾:你不要说话!
我:我坐在这儿摆这个很浪费时间,我不想摆了。
(他没回应,但终于开始关注我怎么摆……我情绪不好,这关又比较难,结果我也卡住了……这时候队友来了,捣鼓了一下,过了关)
啾:我不行。
我:嗯。
啾:我不行。
我:你很沮丧。
啾:我不行。
我:你失败了情绪不好,我明白。
啾:我不行。
我:你先在情绪里待一会儿吧,好吗?
(我感觉我自己情绪也不好,于是跑到旁边吃瓜,处理一下情绪。他躺在沙发上,重复说了十几次“我不行”)
我:9点15分了,你还是很沮丧,或者你进去洗澡?边洗边处理一下情绪?
(他不理我,拿着他爹的背包盖在脸上,又说了至少十次“我不行”。突然站起来,进去找他爸洗澡,边走边说“我不行”。)
他脱衣服的时候,我问他:你这次没过关,证明你不行,是真的吗?(我想改变他的认知,但选择了一个完全错误的时机……)
啾:是。
我:那这次没过关,意味着你永远都过不了关吗?
啾:是。
我:(我压根儿不能接受他说自己不行,但我当下没意识到,也没意识到自己上头了)好吧,既然你这么认为,虽然我不认同,但我可以接纳你的想法。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是这样一个人,那么摔倒一次,你就永远不会骑自行车,失败一次,你就永远无法攀岩,现在不会写字,你就永远不能写字,一次不会系鞋带,永远不能系鞋带……你是这样的人吗?
啾:(沉默,带着诡异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我每次都过不了关”,重复了至少二十次。我在旁边看着他,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了我小时候和大人下象棋总是输的经历,还有做数学题总是解不出的经历,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我真的理解他了,下面的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我:你本来对自己是那么自信!但你尝试了很多次,还是过不了关!妈妈却过了关!你很沮丧!很难过!因为你觉得自己很失败!你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你很讨厌失败的沮丧的自己!你想打自己!你也很讨厌妈妈!你恨我为什么能过关!为什么比你厉害!你羡慕我,嫉妒我,但又怨恨我!如果我没有过关,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在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他的表情,先是惊讶,到放松,到抽泣,到崩溃大哭……这时,我才看到他积压的情绪在逐渐释放。我终于真正地共情到他了!我很难过,但我也很高兴,这种互相联结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走进淋浴房,他抱着我,边哭边喊:我每次都过不了!
我:来,大声喊出来!把你的情绪喊出来!把它们都扔给我!我可以帮你接住!
他紧紧地拉着我的衣服,放声大哭大喊,喊了几十次“我每次都不行!”
他情绪稍稍平静(其实还在大哭),我用浴巾围着他,带他上床。
他又抱着我,开始新一轮的哭喊“我每次都不行!”
(我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是一句充满暗示性的话,会刺激他的情绪反复崩溃。我需要帮他切断。)
我扳住他的肩膀:啾啾,我可以接纳你所有的情绪,但是我不能接纳你这句话!我不允许你说自己不行!因为我的啾啾每天每天都在进步,每天每天都很努力地在超越昨天的自己!这样的啾啾,怎么是不行?!
(他听进去了,不再说自己不行,只是抱着我,嚎啕大哭)
等他平静一些,我边摸着他的背,边说: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这种感觉很难过。它告诉你,有一个地方不对了,你需要做点什么去改变。但它绝对不是告诉你,你不行。它告诉你的是:你这次不行,你有了个经验,你有了一个新的目标要完成!当然,你可以讨厌失败的自己,但你也可以接受这个失败的自己。失败的啾啾,沮丧的啾啾,难过的啾啾,怨恨妈妈的啾啾,成功的啾啾,都是啾啾啊!
他终于从情绪里走出来,擤了鼻涕,说:妈妈,我没事了。
(然后我又讲了我和我爸下棋屡战屡败的事,玩汤姆猫跑酷跑龙的时候每次都失败的故事。我们还聊了他今天15分钟自己摸索,在失败中学会骑自行车的故事,还有失败里会生出经验小精灵的故事……最后,终于满意地睡了。我看了看表,10点25分,前后差不多1小时10分,是4岁以来最猛的一次情绪崩溃)
反思:
1.娃的崩溃并不仅仅是这一关的失败引起。今天晚上他自己摸索着骑自行车,虽然15分钟就能自如骑行,但中间经历了n次失败,情绪被成功的喜悦暂时压抑了下来,没有得到宣泄。而这一关的失败相当于一个决口,这些情绪像山洪爆发一样,喷涌而出。情绪是一股能量,只能被暂时压抑,而不会消亡。
2.儿子说“我不行”,其实是我的一个鲨鱼音乐,但我一开始并没有觉察到。我尝试去给儿子“转念”并没有问题,但选择的时机不对,不但毫无帮助,反而成为了绊脚石。对方情绪崩溃的时候,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仍然是积极倾听。
3.今天晚上的积极倾听,对于我来说,是一次全新的体验。我第一次用如此强烈的语气来倾听。我真的共情到他了,所以这种语气是自然而然发自内心的,反而恰好帮儿子把强烈的情绪表达了出来,他更能感受到我的同理。我领悟到:积极倾听,有时候不需要刻意温柔,同样需要内外一致。
4.当我陷入鲨鱼音乐里面,其实我是很焦躁的,因为我感觉我和儿子之间的联结断了,却又不知道断在了哪里。当我回忆自己的经历,真正理解到他的一刻,我觉察到我们之间的联结又回来了!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新的体验,很奇妙,很幸福。
5.感谢队友,在恰当的时机退出,留给我们足够的空间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