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货集市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路面铺着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
上午的阳光斜斜切过两侧老旧的屋檐，落在琳琅满目的摊子上。旧瓷器、锈迹斑驳的古钱币、断了柄的木雕，乱七八糟的物件挤在一起，混杂着尘土、木头和老纸张的味道。来往的人不多，大多是慢悠悠闲逛的淘货客，还有几个摊主坐在小马扎上，百无聊赖地抽着烟。
李墨川换了一身朴素的灰色卫衣，鸭舌帽压得很低，刻意收敛身上所有引人注目的气息。
李策带着两名队员，没有跟在他身侧，而是分散开，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隐在人流里。他们装作互不相识，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每一个角落，但凡有人长时间驻足盯着李墨川，都会被他们默默记下。
青莲的声音，轻轻在意识空间里响起，带着几分散漫：
“此地鱼龙混杂，有凡人，也藏着练过粗浅外功的人。没有大宗师级别的气息，但是暗处藏着不少视线，小心一点。”
李墨川脚步不停，目光缓缓扫过两边摊位，在心里回应：
“我知道，我只是来找一件能变现的老物件，拿到钱，先给孤儿院填上缺口，不惹麻烦。”
他没有修炼到可以凭空催生宝物的地步，眼下最快、最稳妥的路子，就是捡漏。靠着青莲道痕里沉淀下来的眼界，分辨一件被凡人低估的古物，换一笔资金。
他慢慢往前走，挨个摊子粗略打量，大多只是普通仿古货，没有多少价值。
走到巷子中段，一个不起眼的小摊抓住了他的目光。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前铺着一块褪色蓝布，摆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最边上，静静躺着一方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鼎，鼎身布满厚重的铜锈，纹路模糊不清，在旁人眼里，只当是个做工粗糙的仿品。
李墨川心脏轻轻一跳。
鼎上那层锈迹之下，隐约有微弱、内敛的灵气波动，很淡，若非有青莲道痕加持，他根本察觉不到。
他放缓脚步，装作随意路过，蹲下身，指尖悬在青铜鼎上方，没有直接触碰。
“小伙子看点啥？这小鼎，两百块拿走，当个摆件好看。” 老者抬眼，笑着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老板，这鼎我先看中了。”
李墨川身子微顿，侧头看去。
少女一身素色连衣裙，眉眼清丽，正是苏清沅。
她也在这里。
苏清沅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李墨川，眸子微微一怔，随即收敛了意外，没有主动上前搭话，只是安静站在摊子另一侧。
两人隔着一方小小的青铜鼎，四目短暂相接。
车祸的画面，医院里隔墙而居的记忆，一瞬间浮上心头。
集市喧闹依旧，人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在耳边环绕，可李墨川这一刻，莫名觉得周遭安静了几分。
意识里青莲低低笑了一声：
“有意思，苏家这小姑娘，也在找东西。她身上那枚秘玉，和你的双鱼古玉，隐隐在互相呼应。”
李墨川压下心底的波澜，面上依旧是那副平淡内敛的模样，没有争抢，淡淡开口：
“你先看吧。”
他主动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位置。
他现在不想和苏家产生过多纠葛。苏家内部派系林立，想要掌控秘玉的反对派还在暗处盯着，和苏清沅走得太近，只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清沅看着他退让的样子，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青铜小鼎上，仔细端详片刻，又轻轻摇了摇头：
“不对，不是我要找的那件。”
她抬眼看向李墨川，声音放得很轻：
“这个，你看吧。”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没有敌意，却都带着各自的戒备。
不远处，混在人群中的李策眉头微蹙，手悄悄放在腰间，目光紧紧锁定苏清沅，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收到的命令是护住少主，任何靠近李墨川的陌生人，都要留心提防。
李墨川不再犹豫，重新蹲下来，指尖轻轻碰到青铜鼎的边缘。
一股极其微弱的灵气顺着指尖钻进体内，和他体内刚刚起步的淬体气息轻轻一碰。
青莲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是什么至宝，只是一件古时候修士用来燃香聚气的香鼎，里面残存一点道韵，对你现阶段修炼淬体功法，刚好能用。拿到黑市或者懂行的藏家手里，能换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你暂时缓解孤儿院的难处。”
李墨川抬头看向摊主：
“两百是吧，我要了。”
老者乐呵呵地接过转账，把青铜鼎用旧报纸裹好，递到他手里。
苏清沅站在一旁看着，没有离开，犹豫几秒，低声说道：
“你…… 也对这些古旧器物感兴趣？”
“随便看看，碰碰运气。” 李墨川语气平淡，没有多说，把裹好的青铜鼎抱在怀里，“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不打算久留。既然遇上苏清沅，这个地方不宜多待，谁也说不清，苏家反对派的眼线会不会跟着苏清沅一同来到集市。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巷子出口的方向缓步离开。
苏清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攥紧藏在领口之内的秘玉，眼底藏着一丝疑惑。
她是瞒着家里，偷偷出来寻找和秘玉共鸣之物的，没想到，会再次遇上这个车祸里和她一同遇险的外卖小哥。
这个人，好像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李墨川走出集市巷口，和李策几人在街角无声汇合。
“少主，刚刚那个是苏家的苏清沅。” 李策压低声音汇报，“我们要不要……”
“不用。” 李墨川轻轻摇头，低头看了看怀里裹着报纸的青铜鼎，“她没有恶意，尽快离开这里，找个稳妥的地方，把这东西出手。”
他的眼神安静而坚定。
变强的路很长，眼下第一步，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
巷子里，苏清沅独自站在小摊前，看着空荡荡的路口，久久没有挪动脚步。两股古玉遥遥相感的悸动，还残留在她的心底。
暗流，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交织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