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请你慢些走,门口有人在等我

姥姥的手

童年记忆里假期是最快乐的时光。

以前老家有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种了枣树、杏树、桑树和两株很大的牡丹,墙角种的是姥姥爱的花花草草。院子里有隔一个牛棚和猪圈分别在两个拐角,养了一头牛、两头猪和几只鸡。院子外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还有一片果园,种满了果树和各种蔬菜。姥姥和大舅一家都住一起,他们总能把老家的院子和果园打理的井井有条。

父母在镇上忙于负责运送水泥的工作,没时间照顾我,于是从我出生起,直到上小学以前的时光,一直是在老家度过的,舅舅白天去上班时,姥姥走到哪里总要带上我一起。

直到我要上小学的时候,父母把我从姥姥身边接去上学,从那开始,我每年只有假期的时候才能去看姥姥。

童年时期记忆中,姥姥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她做的所有饭菜都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她能摘到很高处的杏子、能种出最鲜脆的黄瓜、还能给家里的小朋友们做漂亮的衣服,织好看的毛衣。

二年级那年放暑假时,我和家里其他几个哥哥姐姐们都去老家过暑假,村里一位老师在不远处的山上开了英语补习班,虽然家里的孩子们年纪都不同,但为了能让我们不那么闹腾,也学点东西,长辈还是给大家报了名。年纪最大的姐姐上高一了,其他几个哥哥姐姐上初中了,我最小,但因为好奇心旺盛,我闹着也要和大家一起去上课,于是在那一年,二年级的我去上了整个暑假的高中英语补习班。

那时的我听着老师讲课就好像念咒语一样,什么也听不懂,所以课堂上我几乎都是发呆或在睡梦中度过的。发呆结束,下了课还要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在半山腰迎着烈日抓一会蝴蝶才回家,只要一回家,总能立刻吃到姥姥做好的凉面。

姥姥的凉面是童年无比美味的主食。新鲜的鸡蛋和现摘的番茄炒在一起,番茄的天然酸味和鸡蛋的香味融合在一起,和着浓稠的汤汁舀一大勺浇在用胡麻油拌过的面上拌开,别的什么也不加,就已经好吃到让我们几个小孩忍不住跳脚,欢笑声在院子里游荡,番茄炒蛋的香味飘满整个院子。

每次姥姥都会笑着说:“慢点吃,爱吃姥姥再给你们做!”

这是姥姥带给我们的童年记忆里最美味的,也是最珍贵的味蕾记忆。

我们慢慢长大了,哥哥姐姐们有的已经结婚生子,也有的去了别的城市工作,大家回去看姥姥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姥姥看着我们一个个长大,从吃凉面会跳脚的小孩子,变成有工作有家庭有责任的大人。我们也看着姥姥变得驼背,逐渐开始健忘,从能摘到最高处杏子的大人,变成了现在走路也会摔跤的老顽童。

长辈们多次提出接姥姥去城市一起生活,但去城里一段时间后,姥姥嚷嚷着又回老家了,她说城市太拥挤了,不喜欢楼房,她还是习惯老家的生活,更接地气。所以我们依旧像以前一样,假期时才能去看望她。

姥姥现在健忘越来越严重了,从开始的忘记中午吃了什么,到现在甚至忘记了哥哥早已结婚生子的事,记忆重新回到了几年前。

但她永远不忘的事情,就是我最爱吃的凉面,会认真看着我把面吃完,会反复问我吃饱了没有,也会装作一副很厉害的样子说:“今天有点乏,下次你来了姥姥亲自做凉面给你吃。”但其实姥姥早已做不动了。

每次看完姥姥要离开时,姥姥的表情就像我小时候不舍离开她一样,她会反复和我确认:“下次休息一定要来哦。”

看着她委屈又不舍的样子实在让我难忍。

我要出门时,姥姥都要和我一起出门,她就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我离开,即使腿脚不便也要坚持目送我离开。

看着她步履蹒跚的背影,我就想起童年时姥姥也像现在这样站在门口,挥着手目送我离开的样子,感觉时间虽然一直在流逝,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每一次要离开时,我都在想:时光啊时光,请你再慢一点,门口还有人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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