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靠窗的六号座位,那位女士今天又坐在了那里。她总是携带着同一本书,侧面看上去书页很厚,纸张微微发黄,边角有些磨损。总是翻到书的中间部分摊开来。点上一杯不加糖拿铁,右手托腮望着窗外一个方向沉思。
“咖啡点了两次了,但每次都不喝,冷掉后点下一杯。”女招待跟正在擦拭咖啡杯的男招待说道。
“她这个月已经连续来十多天了,这是在等人?”男招待也附和着。
她很专注看着窗外,根本听不到招待们的议论声。
从她的视角看去有一栋居民楼。少顷,一个驼着背的老妇从楼里走出来,她身后拖着一个超大号破旧厚实的编织袋。不远处有一个垃圾桶,腿脚麻利地走过去,向里张望着找寻瓶子、纸板等可以卖的物品。
翻找一会儿没找到有用的,她拖着袋子快速找下一个垃圾桶。
咖啡屋的女士眉头皱了一下,再无其他动作。她收起书,在前台结了账,推门离去。
车流快速从她身边经过,偶有一两辆出租车在她身边缓慢开着,摁着喇叭,试探她是否要打车。她无动于衷,车子急速离去。
她两臂交叉放在胸前,时而抬头漫不经心看路灯,时而低头思索。丁字路口处左拐不见了身影。
2.
“你今天怎么又去了?”老式居民楼三楼走廊尽头那间,传来低沉沙哑的男人呵斥声。
“跟你有关系吗?”女人毫不示弱的反驳。
两人开始争吵,然后是玻璃扔到地板上发出的刺耳清脆声,女人夺门而出快速下楼,站在路边招手拦出租车。
她坐上去报了地址后,不再言语。
司机没有闲聊,也没有打开车载音乐电台,车内一片静寂。
“谢谢师傅。”到了目的地扫码付款后,礼貌道谢下了车。
这是一个偏中高档规格小区。她刚走到小区门卫处,保安礼貌地向她问好。
到家后快速关上门,脱掉身上所有的衣物,只穿一件及膝丝质吊带裙。她推开浴室的玻璃门,站在淋浴下面拧开热水开关,温度适宜的热水倾泻而出,喷洒在她的身上。
轻薄的吊带裙瞬间粘附在她的皮肤上。她闭上眼睛仰起头,让温热的水直接浇洒在脸上。十几分钟后,关掉淋浴,拿起浴巾披在肩上。
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她的身体僵住片刻后,用浴巾擦干身体,拿起吹风机对着镜子吹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沉稳、干练、优雅还有几分少女的朝气。
掀开烟灰色羽绒被,身体滑了进去。像一只撒娇的猫,慵懒地蜷着身躯。神态平静地进入梦乡。
3.
她生下来从未见过母亲,印象中各种大小事都是父亲。父亲给她扎辫子、缝扣子、买花裙子,大大小小家长会也都是他参加。
他是一名小区保安,有一次幼儿园小班家长会,他来不及换衣服,穿着工作服就去了。被小朋友们各种崇拜,她更是骄傲、神气十足。看她这么开心,爸爸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发育得较早,小学六年级第一次来生理期时,看着斑斑血迹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又是给爸爸写遗嘱又是对自己种的花花草草告别。爸爸知道后,笑得前俯后仰,但又不好直接跟她讲。就找来邻居王婶告诉她怎么回事,耐心教她怎么处理,以及一些生理期需要注意的事项。
初中时她处于青春叛逆期,染黄头发,穿露脐装。爸爸一顿训斥地拉她到楼下理发店,将头发染回黑色。并将奇装异服统统扔进垃圾箱。为此,她赌气地发誓不再和爸爸说话。
但爸爸还是早上煮她爱吃的黑芝麻汤圆,看到香香的茉莉花盆栽,买回来放在她房间的桌上。她看到这些时心里暖暖的,知道爸爸是爱她的,时刻惦记着自己。但碍于面子,撑也要撑上十天半个月,不然多尴尬。
在他们不说话的第十天晚上,天下着大暴雨,爸爸骑车回家途中摔倒,头和腿被蹭破,鲜血直流。她看到爸爸脸上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的狼狈样,既心疼又害怕。哭着说:“你去哪里了嘛,我都要担心死了。头怎么在流血?”
“没事的,爸爸就是摔了,蹭破点皮儿。”他捂着腿,强忍着疼地坐在椅子上。
她拿来药箱,给他简单处理伤口。看他这么辛苦,心中十分难受,忍不住问道:“爸,你......和妈妈什么原因分开了呢?我从未见过妈妈,她长什么样?”
她在想,如果妈妈在,他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小时候每次问妈妈的事情,他都搪塞说在很远的地方工作,懂事后才明白,他们是分开了而已。
“不要提她!”他一把将桌上的药箱打翻在地,愤怒地朝她咆哮。
“为什么不能提,我是她女儿,有权知道我妈是谁,你就得告诉我!”她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委屈。
他生气地不说话,脸涨得通红。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进了房间,“啪”地一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