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本城县令早候在院外。
长公主这回出来,拗不过皇帝,到底是乘了他赐的那半幅銮驾。定远县不过七品,平时原是没有资格近前的,只是地方上既如此殷勤,令熊一般的也不端什么天家架子,虽然仍有些不适,还是见了。忠君爱民那些话不必多说,只嘱他既处两国交境的要紧地方,什么时候都要提高警惕,不教外敌有可乘之机。
如此切切交待一番,一个时辰很快便过。那县令倒也识眼色,见一旁戴二小姐已有些不耐,就恭身又拜了拜,这才告辞。看他走远,令熊才道:“人家也是十年寒窗,三榜进士,怎样不入二小姐法眼?你莫以为似你父或者柳相他们一人之下才算得个人物,一县不治,何以治天下?大周终究要倚仗他们。”
“臣女并非小瞧他,只是殿下还没大好,他也没个眼色,絮絮叨叨了半晌,叫人好不气急。”女孩儿家也有她的道理。
令熊看看案上才刚宫娥送来的药,叹了口气,还是皱着眉头喝了。
“我劝你收敛些。明日本宫走了,你还要暂时留在这里,你柔和些,人家便也周到些。待救得二皇子回来,我还将你原样还与你爹娘。”行至窗前,易兆风正领着几个侍卫在后院习武。她出了会子神,又慢慢地说:“万一……万一本宫没有回来,我也会嘱咐嘉就带你一道返京。”
绮霞亦知此行凶险,这会儿只得笑笑:“可惜我爹没个儿子,从小又不许我们姐妹舞刀弄枪,不然臣女也随殿下去会一会那起子突厥贼才好。”
“这是你的福气。”
易兆风练了一阵近身杀伐,寒冬腊月的天气里竟也出了一身汗,才回房换了衣裳,出门就险些撞到长公主身上。
“殿……殿下可好些了?”一时窘迫,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偏又提昨晚大不敬事,他惶恐之下,倒身就要跪,“臣罪不可赦。”
饶是长公主再怎样绷出个云淡风清模样,这会儿也禁不住又红了脸。还好屏退了左右,四下无人,她抓住他衣袖,“本宫不记得易将军哪里开罪于我。从前事……从前本也无事,况这几日将军处处恭谨,你跪什么?”
易兆风识得长公主不到十年,她红了脸露出女儿家情态怕也不到十次。家国千钧,她原也只是深宫内苑的娇花弱柳。从前事,无论当初如何盘算,她竟是要当过眼烟云了。不,应该说是由不得她不去视前尘如土,明日之后,吉凶难卜,自己能做的,也许只有以性命言明心意。
既有了这个打算,他心内反而镇定下来,不再有一丝彷徨。便直起身子,拱手为礼,“如此殿下有何吩咐?”
“陪我城内走走。”
他有几分气急,三两步走出后院,到公主房外唤来宫娥,取了条白狐大氅,又折返回来板着脸递过去,“殿下仍是任性。”
令熊终是掩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