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千军万马

早上六点多,喝一杯温水,简单洗漱,迎着晨光公园跑步去。迎着那轮大太阳,先张开手臂来个,大大的暖暖的拥抱。是去拥抱,也是被拥抱。

也许姿态有些夸张,迎面跑来的男子有意躲闪了一下。在他眼里,你那夸张的手臂、舒展的姿态,或许已经越过了自己的跑道,他便本能地避让。

宽阔的道路上,他有他的节奏和姿态,你有你的节奏和姿态。你好,他好,世界都好。

迎面走来两个女子,一个穿橘红色外套,一个穿淡粉色套装。橘红像枝头熟透的柿子,淡粉像晨雾里刚醒的樱花。

她们一边快走一边闲聊,步子轻快,话也轻快。聊的是吃喝拉撒的日常。

你听见西红柿,听见大菠菜,听见面条,也听见小包子…竟像一首流动的生活小调。

西红柿是红的,大菠菜是绿的,面条是软的,小包子是圆的——你跑着跑着,眼前竟像铺开了一桌热气腾腾的早晨。

厨房与餐桌之间的交流,永远都是话题,永远都是日子本身。你从她们身边跑过,不过几秒钟,却像窥见了一寻常日子的幸福烟火。

前面又有一个中年男子,牵着一只硕大的白狗迎面走来。狗走得很缓慢,超级肥硕,像已进入暮年。“暮年”两个字涌上来,你随即意识到,又是自己的主观判断。那狗肥硕缓慢,也许只是它的品种,你又在自以为是了。

肥硕的狗走得很慢,中年男子起初牵着它,后来索性松开狗绳,绕着小花坛一圈圈跑起来。

肥硕的大狗和精神的中年男子,一看便知有多年默契。他们都在晨光里,以各自的姿态,启动崭新的一天。

亲近而持久的关系里,一定有彼此都舒适的空间与时间。

偶尔同步同频,当然好;更多时候,你在你的时区,他在他的时区,各自乐呵,各自安好,其实更好。

想来,那狗和主人一定是清晨一起出门,过一会儿,又会一起回家。你一边跑,一边又想起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过程,体验,各种思绪纷纷扰扰地涌来。跑着,看着,想着,思绪难免纷乱。

把纷扰轻轻收拢,收拢到某一点;然后在某个时刻,把全部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从双脚、双腿开始,一点一点向上,和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打招呼。

跑着,招呼着,感受着,觉察着,也更新着。当注意力回到身体,你把更多焦点放在双腿。某一瞬间,右腿肚子忽然抖了一下,局部疼痛清晰起来。是的,有疼痛。

你带着觉知与它对话,仍旧慢慢跑着。在对话中释放,也在释放中与疼痛待在一起,感受它。

过程中你带着一份觉察,也带着全然的允许,保持一份洞见……想起“守住荒芜”。是的,那是一段时空,也是一段感受。守住了荒芜,走出了黑暗,便迎来光明。疼痛,不知何时消失了。

继续向前跑,你发现有些人迎面而来,而彼此的前方,原是全然不同的方向。这里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唯一正确的方向。你有你的方向,他有他的方向。每个人都朝自己的前方去。你的前方,也许正是他的后方;你的后方,也许正是他的前方。只要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要什么,就好。

极慢的晨跑,沐浴在光里,带着诸多感受与觉察,吸收着,也释放着。

一个人的晨跑,自言自语,无限表达。看似一个人,又像和一群人在共同谋划。

你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千军万马,一切由你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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