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冬。
鹅毛大雪裹挟着刺骨的寒风,席卷了大曜王朝的京城。
红墙琉璃瓦被层层白雪覆盖,昔日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此刻只剩零星逃难的百姓,脚步声、哭喊声混着风雪声,碾碎了冬日的寂静。
太极殿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将这座繁华了百年的帝都,拖入人间炼狱。
冷宫的断壁残垣后,周影蜷缩着身子,身上那件绣着缠枝海棠的狐裘,是肖晨三个月前亲手为她披上的。
狐裘的绒毛上沾了雪水,冰凉地贴着肌肤,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三个时辰前,她还在肖晨的小院里,借着暖炉的光,为他缝补即将上朝穿的锦袍。
他从朝堂匆匆赶回,一身风尘,却还是弯腰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阿影,等开春桃花开,我就去太傅府提亲,娶你进门,往后日日都给你煮桃花羹。”
那时,她红着脸点头,将绣好的锦袍递给他,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心里满是甜意。
他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他是镇国将军府的世子,她是太傅独女,门当户对,情投意合,只待良辰,便永结同心。
可谁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政变,打碎了所有美梦。
丞相柳渊勾结外敌,逼宫弑帝。
先帝驾崩的消息传来时,肖晨正带着禁军驻守宫门,他率部与叛军激战,却因寡不敌众,被围困在太极殿。
而她,被乱军冲散,躲进了冷宫,成了阶下囚。
“小姐!小姐您醒醒!”贴身丫鬟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用力摇晃着周影的身体,“咱们得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周影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望着太极殿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那里是她和肖晨曾经无数次并肩的地方。
她死死攥着腰间的玉佩,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那是肖晨的贴身之物,上面刻着一个遒劲的“晨”字,是他十岁那年,亲手为她刻的。
“肖晨……”她声音沙哑,泪水混着雪水滑落,“肖晨,你一定要活着……”
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宫变之中,周家满门被叛军控制,父亲为护她,早已安排好了退路。
为了他,为了他们的誓言,她必须活下去,等他来寻她。
风雪中,青禾扶着周影,混在逃难的百姓中,一步一步远离京城。
周影频频回头,那红墙宫阙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离开,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而太极殿内,肖晨浑身浴血,手中的长枪刺穿了最后一名叛贼的喉咙。
他喘着粗气,望着空荡荡的龙椅,龙椅上还留着先帝驾崩时溅落的血迹。
他赢了,平定了叛乱,可他的姑娘,却不见了。
“阿影!”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中满是猩红。
他下令搜遍京城,却只找到几件散落的衣物,没有她的踪迹。
暗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将军,周小姐……周小姐怕是已经遭遇不测。”
“不可能!”肖晨一脚踹翻身边的案几,眼中满是疯狂,“她答应过我,要等我娶她的!她不会有事的!”
他脱下身上的铠甲,露出里面那件周影为他缝补的锦袍,锦袍上还留着她绣的海棠花。
他紧紧攥着锦袍,指节泛白,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她。此生,若找不到周影,我肖晨,终身不娶!”
这一别,便是五年。
五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大曜王朝换了新帝,肖晨以定策之功,扶持新帝登基,被册封为摄政王,权倾朝野。
他手握重兵,坐镇朝堂,成了大曜的定海神针。
可无人知晓,这位杀伐果断的摄政王,私下里却活得像个苦行僧。
摄政王府的后院,种满了海棠树,每年春天,海棠花开得漫山遍野,却无人欣赏。
书房的案头,摆着一支海棠花簪,是当年他为周影买下的,簪头的海棠,依旧娇艳,如同他从未褪色的爱意。
他从未停止过寻找她。
五年里,他派出无数暗卫,踏遍大江南北,却始终杳无音信。
有人说,周影早已死于宫变的乱军之中;
有人说,她被人掳走,早已忘了京城旧事;
还有人说,她嫁给了江南的富商,过上了安稳日子。
可肖晨不信。
他记得她的眉眼,记得她的温柔,记得他们月下的盟誓。
他将自己活成了她喜欢的样子,守着他们的约定,守着空荡荡的摄政王府,等她归来。
他总觉得,她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第一章 天涯相隔,各自荣光
永安三十二年,春。
江南苏州,烟雨朦胧。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乌篷船摇摇晃晃地穿过河道,两岸的杨柳依依,桃花盛开,一派江南春日的繁华景象。
近日来,苏州城风头最盛的,莫过于那位神秘的女商贾——苏影。
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三年前来到苏州,身无长物,却凭着一手绝妙的丝绸印染技艺,在城南开了一间小小的布庄,取名“锦绣阁”。
短短三年时间,锦绣阁从一间小小的布庄,扩张到遍布江南六省的连锁商号,垄断了江南的丝绸、茶叶生意,富可敌国。
苏影,便是当年死里逃生的周影。
那场宫变后,她和青禾一路颠沛流离,途中遭遇乱军,父亲为护她们,自刎于乱军之中。
周家满门忠烈,只剩她和青禾苟活。
她隐姓埋名,抹去了周影的一切,以苏影的身份,在江南扎根。
五年的时光,磨去了她的青涩,也磨出了她的坚韧。
她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只懂风花雪月的太傅千金,而是手腕狠厉、心思缜密的商界霸主。
初到江南时,她身无分文,为了活下去,她只能靠自己的手艺谋生。
她记得,小时候母亲教过她丝绸印染的技艺,她便凭着这份记忆,改良了印染手法,创造出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海棠染”,染出的丝绸,色泽鲜亮,图案精美,很快就吸引了第一批客人。
布庄刚开时,也曾遭遇过地痞流氓的骚扰,有人见她是个女子,又孤身一人,便想霸占她的布庄。
那时的她,没有肖晨的保护,只能靠自己。
她沉着冷静,先是假意妥协,暗中记下了那些人的把柄,随后联合当地的商户,一举将他们绳之以法。
经此一事,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招惹她。她凭借着过人的商业头脑和狠辣的手段,一步步将布庄做大,最终成了江南商界的传奇。
她的布庄里,从丝绸、茶叶到胭脂水粉,一应俱全。
她亲自设计的印染图案,风靡江南,就连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派人来她的布庄采购商品。
如今的周影,站在锦绣阁的二楼的厢房里,身着一袭浅碧色罗裙,长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
她的眉眼依旧清丽,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商界大佬的凌厉与沉稳。
她正低头看着账本,手中的毛笔在纸上飞快地书写着。
手下的掌柜站在一旁,恭敬地汇报着最近的生意情况:“阁主,江南六省的锦绣阁分店近日销售额再创新高,新推出的海棠染丝绸,被扬州盐商包下了五百匹,还有杭州的茶商,想要和我们合作,推出专属的茶叶包装。”
周影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五年的打拼,她终于有了立足之地,终于有能力,有资格站在肖晨的身边,不再做他的累赘。
“知道了。”她放下毛笔,揉了揉眉心,声音平静,“扬州盐商的合作,可以答应,但价格要提高三成,我们的海棠染丝绸,值得这个价。还有杭州茶商的合作,让他们拿出三成的利润分成,否则免谈。”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应道:“是,阁主。”
他心里清楚,自家阁主虽然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手段高明,从不让自己吃亏。
周影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的烟雨江南,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五年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肖晨。
无数个深夜,她都会摸着腰间的那块玉佩,泪水浸湿衣襟。
她听说,宫变之后,肖晨力挽狂澜,平定叛乱,成了大曜王朝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她还听说,他拒绝了太后多次赐婚,身边无一人伺候,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这个消息,成了她五年来支撑下去的唯一光。
她坚信,肖晨一定还爱着她,一定在找她。他们的誓言,从未作废。
“小姐,您看什么呢?”青禾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见周影望着窗外发呆,轻声问道。
周影回过神,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暖意渐生。“没什么,”她笑了笑,“只是觉得,江南的春天,总是这么美。”
青禾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知道,自家小姐心里,一直住着那位摄政王。
这些年,小姐拼命打拼,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他重逢。
“小姐,”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听说摄政王近日要巡查江南,说不定……”
“不可能。”周影打断了她的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眼中的情绪,“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日理万机,怎么会特意来江南找我?
再说,五年了,他或许早就忘了我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期待。
她既期待与他重逢,又害怕重逢。她怕他身边有了别人,怕他们之间,早已物是人非。
青禾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心疼,却也不敢再多说。
而此时的京城,摄政王府。
肖晨身着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的海棠树。
海棠花早已凋谢,只剩下满树的绿叶,可他还是日复一日地望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的手中,拿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密信是暗卫从江南送来的,上面写着:江南苏州,锦绣阁阁主苏影,疑似与当年的周小姐有几分相似。
肖晨的手指紧紧攥着密信,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激动与紧张。
五年了,他终于有了她的消息!
他立刻召集暗卫,沉声吩咐道:“立刻去查,查清楚苏影的真实身份,查清楚她的一切!另外,备车,我要亲自去江南!”
暗卫领命,匆匆退下。
肖晨走到案头,拿起那支海棠花簪,轻轻抚摸着簪头的海棠,眼中满是深情。“阿影,”他低声呢喃,“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他换上一身便服,带着几名心腹,连夜启程,赶往江南苏州。
他不知道,这一次的江南之行,会让他和她,经历一场虐心的误会,一场艰难的拉扯,最终,破镜重圆。
第二章 江南重逢,误会丛生
永安三十二年,三月十五,花朝节。
苏州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赏花、踏青、吃花糕,一派节日的喜庆氛围。
锦绣阁也推出了花朝节专属的活动,店内挤满了客人,大家都争相购买花朝节限定的丝绸和胭脂。
周影今日没有穿便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浅粉色的罗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桃花图案,妆容精致,眉眼弯弯,美得惊心动魄。
她亲自在店内接待客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地解答着客人的疑问。
她的美貌和温柔,吸引了无数男客人的目光,不少人借机上前搭话,都被她礼貌地拒绝了。
“阁主,您忙了一上午了,休息一下吧。”青禾端着一盘桃花糕走了过来,递给周影一块,“这是刚做好的桃花糕,您尝尝。”
周影接过桃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口感在口中化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这味道,和肖晨当年为她做的桃花糕,很像。
“对了,小姐,”青禾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城外的海棠园今天举办花朝节活动,听说海棠花开得正盛,咱们要不要去散散心?”
周影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海棠。
是肖晨最喜欢的花。
当年,他们经常一起去海棠园赏花,他会为她折下最美的海棠花,插在她的发间,笑着说:“阿影,你比海棠花还美。”
五年了,她再也没有去过海棠园,她怕触景生情,想起他。
可此刻,听到青禾的话,她心中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涌来。
“好。”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她想,去看看也好,或许,能放下一些东西。
青禾见她答应,心中欣喜,立刻去准备马车。
周影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和青禾一起,坐上马车,前往城外的海棠园。
海棠园位于苏州城西,占地千亩,园内种满了海棠树,每年春天,海棠花开,漫山遍野,宛如一片粉色的海洋。
今日的海棠园,更是热闹非凡。
游客们络绎不绝,有的在海棠树下拍照,有的在赏花,有的在品尝园内的特色小吃。
周影和青禾下了马车,走进海棠园。
园内的海棠花,开得正盛。
粉色的海棠花挂满枝头,微风拂过,花瓣纷纷飘落,宛如一场粉色的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让人沉醉。
周影漫步在花海中,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眼中满是思念。
“肖晨,”她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你我何时才能相见……”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园内的中心区域,那里有一片最大的海棠林,是当年她和肖晨最喜欢来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不远处的海棠树下,站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窄,一身锦袍衬得他气质卓然。
他的面容俊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仅仅是一个背影,周影就认出了他。
是肖晨!
五年未见,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与威严。
周影的心脏骤然骤停,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找了他五年,念了他五年,盼了他五年,终于,再次见到了他。
她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脚步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前冲去,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她好想他。
可下一秒,她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一名身着华服、容貌娇俏的女子,缓步走到肖晨身边,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女子头上,戴着一支精致的海棠花簪,簪头的海棠花,栩栩如生,与她当年丢失的那支,一模一样。
女子嘴角带着娇羞的笑意,抬头望着肖晨,声音软糯:“王爷,您看,这海棠花开得真美,比京城的还要好看。”
肖晨没有推开她,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眼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温和。
那一刻,周影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娶妻了?
他有了新的爱人?
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
五年的等待,五年的坚守,五年的念念不忘,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她看着那对璧人,郎才女貌,登对至极。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原来,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
哪怕是曾经情深义重的爱恋,也抵不过岁月的流逝。
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身边自然不缺美人相伴。
而她,只是一个早已被他遗忘的故人。
周影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转身,狼狈地逃离了海棠园,脚步匆匆,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不敢再看,不敢再听。
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冲上去质问他。
何必呢?
他已有良人,她该放手了。
而肖晨,在周影踏入海棠园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出了她。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她的身上,五年未见,他的姑娘,出落得更加美丽,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他从未见过的疏离与坚韧。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激动得浑身颤抖。
五年了,他终于找到她了!
他想要立刻奔向她,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有多想念她。
可就在这时,江南巡抚的女儿柳如烟,突然凑上来,挽住了他的手臂。
柳如烟是江南巡抚柳正的独女,此次肖晨南下巡查,柳正为攀附权贵,特意让女儿随身伺候,寻机亲近。
肖晨本就不耐应酬,一路都刻意保持距离,谁知今日在海棠园,柳如烟竟趁着他失神望向周影的间隙,径直挽住了他的手臂,动作亲昵自然,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殿下,您在看什么?”柳如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一片落英缤纷的海棠花海,并未发现异常,只当他是在赏景,语气愈发娇柔,“听闻殿下偏爱海棠,家父特意命人在园中备了茶点,不如我们过去坐坐?”
肖晨浑身一僵,猛地回过神,几乎是立刻就用力甩开了柳如烟的手,力道之大,让柳如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放肆。”
肖晨面色冷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那双素来在朝堂上令人胆寒的眼眸此刻满是戾气,没有半分温度,“本王何时允许你近身了?”
柳如烟被他吓得浑身发抖,眼眶一红就要落泪,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周围的侍从与巡抚家的下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谁都没想到,素来传闻冷酷寡言的摄政王,竟会对巡抚千金如此不留情面。
肖晨根本懒得再看她一眼,目光急切地追着方才那道浅粉色的身影,可花海茫茫,方才还站在不远处的人,早已没了踪迹,只剩下漫天飞舞的海棠花瓣,空荡荡的,刺得他眼睛发疼。
“人呢?!”肖晨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暗卫厉声呵斥,“方才站在那边的女子,去哪了?!”
暗卫一惊,立刻躬身回话:“回殿下,那、那是锦绣阁的苏影阁主,方才……似乎是往园外跑了。”
肖晨心口一紧,一股浓烈的不安与懊恼瞬间席卷全身。
是她。
真的是她。
他找了五年的阿影,终于出现在他面前,可他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闹剧,让她产生了误会,让她就这么狼狈地跑了。
“追!”肖晨不再犹豫,抬脚就朝着园外狂奔,玄色衣袍在海棠花雨中掠过,带起一片纷飞的花瓣,“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人给本王拦下!”
他一路追到海棠园门口,只看见一辆朴素却雅致的马车匆匆驶离,车帘紧闭,却依稀能看见里面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
他伸出手,想要喊住她,声音卡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低唤:“阿影……”
他慢了一步。
终究还是让她走了。
肖晨站在原地,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心头又疼又急。
他几乎能想象到,方才周影看到那一幕时,心里有多难过,有多绝望。
五年分离,一朝重逢,她看到的,却是他与别的女子亲近。
换做是谁,都会心碎。
“备车,去锦绣阁。”肖晨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冷硬,“立刻。”
他必须找到她,必须解释清楚,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而马车上,周影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青禾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无声落泪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小姐……您别难过,或许……或许是误会呢?”青禾小心翼翼地开口,“摄政王殿下不是那样的人,他当年那么爱您,怎么可能……”
“够了。”周影打断她的话,声音沙哑得厉害,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亲眼所见,还有什么好误会的。”
那女子挽着他手臂的模样,那般自然亲昵,他没有拒绝,没有推开,甚至神色平静。
还有那支海棠簪,分明就是他当年最喜欢的样式。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身边有一位温柔貌美的侧妃,或是早已娶妻生子,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是她傻,是她执念太深,才会傻傻等了五年,以为他会守着当年的誓言,以为他们还能回到过去。
“小姐,您别忘了,殿下这些年一直未娶,京城里多少人劝婚、赐婚,他全都拒绝了,这总假不了吧?”青禾不死心地劝道,“说不定那位姑娘,只是旁人刻意安排的,殿下根本无心……”
“无心又如何?”周影闭上眼,泪水依旧汹涌而出,“五年了,青禾,我们回不去了。
他是摄政王,我是隐姓埋名的商贾,身份云泥之别,更何况……他身边已经有人了。”
她累了。
五年颠沛流离,五年拼命打拼,五年日夜思念,在看到那一幕的瞬间,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不如就此放手,放他自由,也放自己解脱。
马车缓缓驶入苏州城内,最终停在锦绣阁后院的门口。
周影擦干脸上的泪水,整理好情绪,推门下车,脚步沉稳地走进阁楼,仿佛刚才那个崩溃落泪的人,从来不是她。
只是那双泛红的眼眶,和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落寞与心碎,却骗不了人。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喧嚣与难过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陈设简洁,桌案上摆放着一方砚台,是当年肖晨送她的;
床头挂着一幅海棠图,是她思念至极时亲手画的;
而贴身藏在衣襟里的,依旧是那块刻着“晨”字的玉佩,温润冰凉,硌得她心口发疼。
她缓缓坐下来,指尖一遍遍抚摸着玉佩上的字迹,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落下,砸在玉佩上,晕开一圈小小的水渍。
“肖晨……”
“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委屈与绝望。
曾几何时,他们在月下盟誓,此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曾几何时,他说等开春桃花开,就娶她进门,一生一世一双人。
曾几何时,他说有他在,没人能伤她分毫。
可如今,山河依旧,故人重逢,却早已物是人非。
她以为的情深义重,原来不过是一厢情愿。
那一晚,周影彻夜未眠。
窗外的春雨淅淅沥沥落下,打湿了青石板,也打湿了她的心。
她睁着眼直到天亮,眼底布满血丝,心中最后一点对重逢的期待,彻底熄灭。
她下定决心,从此江南苏影,京城肖晨,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第三章 直球表白,痴心不改
第二日清晨,锦绣阁刚开门不久,门外就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掌柜匆匆跑上楼,脸色紧张地对着周影躬身道:“阁主,楼下……来了位大人物,说是要见您,拦都拦不住。”
周影正在翻看账本,笔尖一顿,心头莫名一紧,隐约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谁?”她故作平静地问道。
“是、是当朝摄政王,肖晨殿下。”
周影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毛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他还是找来了。
“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见。”她淡淡开口,语气疏离,不带一丝情绪。
掌柜面露难色:“阁主,那位殿下直接走进大堂了,气场太强,小的们实在拦不住……”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肖晨走了进来。
他依旧身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急切。
他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房间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影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坐在桌前,目光落在账本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肖晨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背影上,五年思念在此刻尽数翻涌,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终于沙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深情与痛楚:
“阿影,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句简单的话,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影心上,让她险些控制不住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一片淡漠,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摄政王殿下怕是认错人了,我是苏影,并非殿下口中的阿影。”
她刻意拉开距离,连称呼都变得生疏而恭敬。
肖晨心头一疼,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却被她警惕的眼神逼得顿住脚步。
“我没有认错。”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坚定无比,没有丝毫动摇,“你是周影,是太傅府的千金,是我肖晨从小护到大的姑娘,是我等了五年、找了五年的人,我绝不会认错。”
“殿下身居高位,日理万机,何必执着于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人?”周影别过头,不愿与他对视,声音冰冷,“周家早已覆灭,周影也早已死在五年前的宫变之中,如今活着的,只有苏影。”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周影。”肖晨不退反进,又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眼底藏不住的委屈,“宫变之事,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没能护住周家,让你颠沛流离,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所有的错,都在我。”
“殿下不必道歉,世事无常,各安天命罢了。”周影强忍着心口的酸涩,语气依旧决绝,“如今我在江南过得很好,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度日,希望殿下不要再来打扰我。”
“打扰?”肖晨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中满是痛苦,“阿影,你真的觉得,我是在打扰你?”
“不然呢?”周影终于抬眼看向他,眼底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殿下早已良人相伴,在海棠园与佳人并肩赏景,何等惬意。
又何必再来找我这个故人,虚情假意?”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忍不住微微颤抖,满心的委屈与难过再也藏不住。
肖晨一怔,随即瞬间明白了她的心结所在,眼中立刻涌起浓烈的焦急与慌乱,急忙开口解释:“阿影,你误会了!那女子是江南巡抚的女儿,昨日她突然上前挽住我,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等我推开她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我与她没有半分关系,更谈不上什么良人相伴!”
“殿下不必费心解释。”周影不信,冷冷开口,“那女子头戴海棠簪,那是殿下最喜欢的样式,若非亲近之人,怎会佩戴如此贴身之物?”
“那簪子是当年我为你买的,一对两支,一支在你手中,一支一直放在我书房,从未离身!”肖晨急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她头上那支,不过是市井仿造的俗物,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他说着,下意识就想去怀中掏自己一直珍藏的那支海棠簪,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周影却别过头,根本不看他:“殿下身份尊贵,想要什么样的东西没有?想要哄骗一个女子,又有何难?”
“我没有哄骗你,我从来都没有!”肖晨看着她满眼不信任的模样,心如刀绞,索性不再绕弯子,直接对着她剖白心迹,将自己五年的深情与坚守,毫无保留地倾诉而出。
“永安二十七年宫变,我平定叛军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找你,京城内外,翻了三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五年,我派出的暗卫遍布大江南北,北至荒漠,南至江南,没有一天停止过寻找你的脚步。”
“太后三次下旨赐婚,朝中百官举荐贵女无数,我全都一口回绝,摄政王府空无一人,我从未动过娶妻纳妾的念头。”
“我府中后院种满了你喜欢的海棠,每年花开,我都坐在树下等你;
我书房里一直留着你的位置,你的砚台、你的画笔,都还在原来的地方,一动未动。”
“我肖晨对天发誓,此生此世,心中只有周影一人,除你之外,再无他人。
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此生功业尽毁,永世不得心安。”
他的话语直白而滚烫,没有丝毫修饰,没有丝毫迂回,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重重砸在周影的心上。
那个在朝堂之上杀伐果断、一言九鼎的摄政王,那个令文武百官闻之色变的定海神针,此刻却在她面前,放下所有骄傲与尊严,卑微而急切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意,拼了命地想要让她相信,他从未变心。
周影的心脏狠狠一颤,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眶愈发滚烫。
她不是不心动,不是不相信。
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期待,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几乎要冲破所有的防备。
可五年的分离,重逢的误会,宫变的伤痛,让她不敢再轻易相信。
她怕这一切都是假象,怕这只是他一时的愧疚,怕再次投入,换来的又是更深的伤害。
她怕再次经历生离死别,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稳生活,再次被彻底打碎。
“殿下,不必再说了。”周影闭上眼,强忍下心口的悸动,语气依旧冰冷,一字一句,伤人伤己,“五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我们都不再是当年的我们,过去的情分,早就随着宫变一起埋了。”
“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求殿下,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第四章 狠心拒绝,虐心拉扯
肖晨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听着她冰冷的话语,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掏心掏肺的表白,倾尽五年的深情,换来的,却是一句“不可能了”。
“为什么?”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慌乱,“阿影,我知道你还爱我,我能从你眼睛里看出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
为什么不肯给我们一个机会?”
周影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眼神里满是抗拒。
“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她抬眼看向他,泪水终于滑落,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肖晨,我们之间,隔着家仇,隔着岁月,隔着五年的颠沛流离,隔着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
“我父亲死于宫变,周家满门忠烈,只剩我一人苟活。
我隐姓埋名,在江南摸爬滚打,多少次险些丧命,多少次孤立无援,你在哪里?”
“你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我是无名无姓的商贾,我们本就云泥之别,注定殊途。”
“更何况,我已经不爱你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同时刺穿了两个人的心。
不爱了?
怎么可能不爱。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她自己。
肖晨看着她强装冷漠的模样,看着她泪水滑落却依旧倔强的样子,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口是心非,怎么会不懂她心底的恐惧与不安。
他知道,她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我不在乎身份,不在乎家仇,更不在乎岁月。”肖晨死死盯着她,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周家满门忠烈,是被奸人所害,我早已在登基之初,就为周家平反昭雪,追封太傅为忠烈公,恢复周家一切名誉,你是堂堂正正的忠烈之后,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商贾。”
“我肖晨爱的,从来都只是周影这个人,与你的身份无关,与过去无关,与一切都无关。
我只知道,这五年没有你的日子,我活得如同行尸走肉,每一天都在煎熬。”
“你说你不爱我了,好,我等。”
“你拒绝我一次,我就说十次;你拒绝我十次,我就说一百次。”
“这辈子,我缠定你了,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从那天起,肖晨便直接在苏州城住了下来,没有住巡抚安排的奢华行宫,反而直接在锦绣阁对面找了一处院落,日日守着她,寸步不离。
他不再咄咄逼逼强求复合,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用行动一点点诉说着自己的心意。
周影清晨处理生意,他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打扰、不说话,只是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她抬手渴了,他立刻递上温好的茶水;她皱眉核算账目,他就默默帮她整理好凌乱的文书。
周影出门巡查商号,他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不靠近、不纠缠,却将所有靠近她的闲杂人等尽数驱散,有不长眼的地痞流氓想要骚扰,他一句话都不用说,只一个眼神,就让人吓得屁滚尿流。
江南各地的官员前来拜见摄政王,他一概不见,所有公务都让随从带回驿站处理,所有时间,都用来守着周影。
她不吃早饭,他就亲自下厨,按照记忆中她喜欢的口味,熬制莲子羹、蒸桃花糕,端到她面前,温声劝她吃一口。
她不理他,把他当空气,他也不恼,只是日复一日地守着。
锦绣阁上下的伙计、掌柜,全都看在眼里,谁都明白,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对自家阁主,用情至深。
连青禾都忍不住劝:“小姐,殿下是真的心里有您,您就不能……松松口吗?”
周影却始终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他递来的茶,她不喝;他送来的点心,她不动;他关切的话语,她不听;他温柔的目光,她不看。
她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壳里,拒绝他所有的好意,也封锁住自己所有的心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看到他落寞的背影,每一次听到他压抑的叹息,每一次感受到他无声的守护,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虐他,也在虐自己。
这场拉扯,日复一日,两个人都在无尽的煎熬中苦苦支撑。
周影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狠下心,可以彻底斩断过往,可她终究,抵不过刻入骨髓的爱意,抵不过他五年如一日的深情。
转机,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悄然降临。
第五章 误会尽解,心意如初
那一日,天空阴沉,午后突然下起倾盆大雨。
周影想着郊区商号新进的一批丝绸还在露天仓房,放心不下,不顾青禾阻拦,执意亲自前往查看。
谁知回程途中,暴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车轮深陷泥坑,无论车夫怎么驱赶马匹,都无法拉动马车。
寒风裹挟着雨水灌入车内,冰冷刺骨,周影身上的衣衫很快就被打湿,冻得浑身发抖。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随行的下人束手无策,只能冒雨推车,却收效甚微。
周影坐在冰冷的马车上,看着窗外滂沱大雨,心头一片茫然无助。
就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一道玄色身影,冒着暴雨,从雨幕中狂奔而来。
是肖晨。
他得知她被困郊外的消息,不顾侍卫劝阻,连雨具都来不及备齐,直接骑马冒雨赶来。
玄色衣袍早已被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模样狼狈至极,可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在她身上,满是急切与心疼。
“阿影!”
他冲到马车前,一把拉开车门,在周影反应过来之前,伸手就将她紧紧抱进怀里,用自己尚且带着一丝体温的身躯,将她牢牢护在怀中,隔绝所有风雨。
“你没事吧?有没有淋到?冷不冷?”
他一连串的追问,语气慌乱,满是担忧,手掌紧紧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她浑身的冰凉。
周影靠在他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鼻尖一酸,所有的坚强与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五年了。
她再次感受到这个怀抱的温度,依旧让人安心,依旧让人依赖。
泪水混合着雨水,从眼角滑落,滴在他的肩头,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怎么来了……”她哽咽着,声音微弱。
“你在这里,我怎么能不来。”肖晨抱着她,声音沙哑又心疼,“我说过,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这句话,当年有效,现在有效,一辈子都有效。”
他抱着她,转身冲进不远处一间废弃的山神庙,将她放在干燥的草堆上,立刻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袍,小心翼翼地裹在她身上,生怕她冻着。
他转身找来枯枝,用火石点燃,小小的火光在庙中亮起,驱散了几分湿冷,也映亮了两人的脸庞。
肖晨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雨水与泪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她。
“阿影,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祈求,“我知道你怕,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我都懂。
可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用我的性命起誓,再也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委屈,一丁点伤害,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风雨。”
“海棠园的女子,我已经让巡抚带回,终身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与她,清清白白,从无牵扯。”
“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没有一刻不找你,我的心,从来都只在你身上。”
“五年前我没能守住你,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
五年后我找到你,就算逆天而行,就算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火光摇曳,映着他眼底的深情与赤诚,没有一丝虚假,没有一丝敷衍。
周影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她不顾一切、淋雨狂奔、放下所有骄傲的男人,再也撑不住,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倔强、所有的误会,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将五年的思念、委屈、恐惧、痛苦,全都毫无保留地哭了出来。
“肖晨……”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以为你忘了我,以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肖晨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柔声安抚:“我没忘,从来都没忘,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我们能回去,一定能回去。”
“对不起,阿影,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相拥而泣的瞬间,所有的隔阂、所有的伤痛、所有的误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周影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她爱他,爱到深入骨髓,从未改变。
五年分离,不过是让这份爱意,更加醇厚,更加坚定。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
“肖晨,我不躲了,我也不放手了。”
肖晨的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黑夜中亮起了星辰。
他激动地抱紧她,低下头,一遍遍温柔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吻过她的额头、眉眼、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轻柔而虔诚,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阿影,谢谢你。”
“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第六章 凤影归晨,此生相守
大雨渐停,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天边泛起一道淡淡的彩虹。
肖晨牵着周影的手,一步步走出山神庙,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这一次,周影没有再躲闪,而是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再也不愿分开。
回到苏州城,肖晨没有急于带她回京,而是在江南陪了她一段时日,弥补这五年缺失的时光。
他没有用摄政王的身份施压,只是以一个普通男子的姿态,陪她看江南烟雨,陪她逛市井长街,陪她打理锦绣阁,一如当年年少时,无忧无虑的模样。
不久后,肖晨在苏州为周影补办了一场简单却真挚的求婚。
没有奢华排场,没有百官朝拜,只有他一人,单膝跪地,拿出当年两人定情的玉佩,抬头望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阿影,五年前,我未能如约娶你。
五年后,我肖晨,以江山为聘,以余生为诺,求你嫁给我,做我的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周影含泪点头,接过玉佩,声音哽咽:“我愿意。”
误会尽解,心意如初,那面因政变而破碎的镜子,终于重圆。
几日后,肖晨带着周影启程返回京城。
回京当日,他便昭告天下:摄政王肖晨,迎娶忠烈公之女周影为妃,此生独宠,永不纳妾。
消息一出,举国震动。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杀伐果断的摄政王,为了这个女子,空等五年,拒绝无数良缘,守身如玉,深情至此,撼动整个大曜。
大婚之日,十里红妆,普天同庆。
红墙之内,礼乐奏响,肖晨一身大红喜服,牵着同样身着嫁衣的周影,一步步走入礼堂,拜天地,拜高堂,最终夫妻对拜。
他终于兑现了年少时的诺言,娶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洞房花烛夜,红烛摇曳。
肖晨轻轻掀开周影的红盖头,看着她娇美的容颜,眼中满是温柔与珍惜,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轻声低语:
“阿影,欢迎回家。”
周影靠在他怀里,嘴角扬起幸福的笑意,眼眶微热:“嗯,回家了。”
当年因乱世分离的恋人,终究跨越山海,破除误会,重归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