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母亲见我闲来无事,邀我带着孩子去她家吃午饭。最近挺忙,一直没腾出时间看望她,虽说距离母亲家不远,却鲜少主动去坐一坐。
往年六月,35 度的高温实属少见,许是天公作美,那日骄阳敛了锋芒,云朵也藏起踪迹。
路上,孩子蹦蹦跳跳,雀跃得很。不多时,便到了母亲家。母亲笑得眉眼弯弯,早早张罗了一桌饭菜。粗茶淡饭间,从营养搭配、减盐少油的菜色里,尽是母亲的良苦用心。饭桌上,她忙着给我们夹菜,又兴致勃勃讲起和老家朋友电话里的新鲜事,说到开心处,笑得前仰后合。些许因她年纪大,有些事重复说了两遍,笑声也跟着响了两遍。我已许久没见母亲这般开怀,或许是离乡太久,或许是独居寂寞,又或许是小孙女在旁,勾起了她往昔的回忆。午饭后,我和孩子又待了一阵才离开。
深夜,我哄孩子入睡。她眼睫轻颤似要睡去,忽地睫毛一扬,睁大双眼:爸爸,我给你讲个今天吃饭前的趣事。
哦?什么事? 我问。
奶奶带我去洗手间,她先进去,我在外面等的时候,你猜我瞧见啥了?
瞧见什么?我顺着孩子的话问。
奶奶的一只脚! 孩子翻身坐起,学着军训稍息的模样,双手叉腰,一只脚斜出 45 度角,笑得前俯后仰:那脚丫卡在门缝里,袜子前头还打着补丁,好几种颜色。
我按住兴奋的孩子,将她轻轻按回被窝,思绪却随着回忆翻涌,缓缓说起奶奶伸脚挡门缝的缘由。
幼时的我总爱跟在母亲身后,她去哪儿我便跟去哪儿。有一回她去里屋取东西,我见她身后的门快要关上,伸手抓门框想跟进去,却不想门正好夹住我的手。钻心的疼痛让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失声大哭,手指上留下一道血痕。母亲闻声转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惊恐与自责。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我身边,颤抖着双手捧起我受伤的手,不停的吹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疼痛都吹走。她又慌乱地翻找着家里的纱布,连平时最擅长的包扎都变得笨拙无比,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从那以后,母亲仿佛把那次意外刻进了骨子里。哪怕只是去隔壁房间拿个东西,她都会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又怕我随时能溜进来,便随时用一只脚用一只脚抵住门缝。如今,面对小孙女,她依然保持着这份小心翼翼,像筑起一道爱的屏障,生怕曾经的伤痛在孩子身上重演。时光流逝,我手上的伤疤渐渐淡了,可母亲心里的疤却愈加深了。母亲可以忘记很多事,忘记很多曾经的回忆,却唯独忘不了母亲的角色。
我想给孩子看看手指上那道浅浅泛白的印记,转头却发现她已呢喃着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