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顺手牵羊
冬雪消融，村头的土路渐渐露出原本的模样，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柳楠挎着竹篮，正沿着田埂往自家菜地走，篮子里装着刚从镇上买回来的菜苗。
自从搬回村里住，她把更多心思放在了田地上，不仅种了应季的蔬菜，还在院子角落开辟了一小块药圃，种上了医生推荐的、对调理巧克力囊肿有益的益母草和蒲公英。
走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李雪正和村支书的媳妇张婶站在小卖部门口说话，两人凑得极近，李雪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
柳楠本不想凑热闹，刚想绕路走，却听见张婶提到了“合作社”“补贴”之类的字眼，心里不由得一动。
前些日子石光跟她说过，镇上要扶持农村合作社，鼓励村民抱团发展特色种植，不仅有技术指导，还有一笔可观的补贴。石光原本想让她试试，可柳楠觉得自己没经验，又怕折腾不好赔钱，就一直没答应。
柳楠放慢脚步，装作整理菜苗的样子，竖着耳朵听了几句。
原来张婶正托李雪帮忙打听合作社的申报流程，李雪拍着胸脯说自己有个亲戚在镇里负责这事，能走“绿色通道”，还说申报成功后，补贴能比普通农户多拿三成。张婶听得连连道谢，还塞给李雪一袋刚买的砂糖橘。
等李雪和张婶分开，柳楠故意迎了上去，笑着打招呼：“嫂子，这么巧，你也来买东西呀？”
李雪看到柳楠，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笑容：“可不是嘛，小满想吃橘子，给这小子买点。弟妹这是要去种菜？”
“嗯，刚从镇上买回来的菜苗，想着趁墒情好赶紧种上。”柳楠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刚才听你和张婶说合作社的事，我前阵子也听石光提过，就是不知道具体咋申报，嫂子要是清楚，能不能给我讲讲？”
李雪心里盘算着，柳楠一个闷葫芦似的人，就算知道了申报流程，也未必能办成事，说不定还得求着自己帮忙，到时候正好能拿捏她一把。
于是就随口说道：“也没啥复杂的，就是填几张表，找村里盖章，再送到镇上去审核就行。不过这补贴多少，可就看运气了。”
“那申报材料在哪儿领啊？”柳楠追问。
“镇政府农业办就能领，不过我听我那亲戚说了，最好是凑够五户一起申报，能算成‘示范户’，补贴更高，只不过这五户可不好凑啊。”李雪说着，故意叹了口气，“可惜我家石星一门心思上班，我又得照顾妈和小满，没精力折腾这事儿，不然真想试试。”
柳楠心里有了数，谢过李雪后，就匆匆往菜地去了。
傍晚石光回来，柳楠把这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忍不住担心道：“这事当办不当办呢？凑够五户可不太容易啊，嫂子估计也是嫌折腾，就不爱凑合了。”
石光听完，眼神一亮，马上接话道：“这是好事，当办！没事，她不想折腾，咱来折腾。”
柳楠撇撇嘴，小声嘟囔着：“只是嫂子也没说的太细致，是咋回事，看这样，是知道门道没爱跟我多说。
石光看柳楠难得的小媳妇样，忍不住笑了，：“她知道门道不说，咱还不会自己打听啊？张婶既然想申报，肯定也会找别人组队，咱正好顺势加入，既不用单打独斗，还能借着‘示范户’的名头多拿补贴，这不就是顺手捡了个大便宜嘛。”
说着，伸手揽了柳楠到怀里，你今天这耳朵有功啊，顺耳牵信儿。”
柳楠听着噗嗤一笑，“你可别逗趣了，人家都是顺手牵羊，没见过你这么盗用的。”
两人笑闹过后，柳楠又带着几分忐忑的说：“可我怕自己办不好，毕竟没经验。”她内心没底，石光现在在城里上班，偶尔回家，真要办，估计都得她来。
“怕啥，有我呢。”石光搂住柳楠的肩膀，“明天我陪你去镇政府问问具体流程，再找找张婶，跟她说说组队的事。你负责地里的种植，我负责跑手续，咱夫妻搭配，肯定能成。”
第二天一早，石光就和柳楠去了镇政府农业办。
办事人员详细讲解了合作社申报要求，还告诉他们，只要种植品种符合要求，并且通过绿色食品认证，补贴还能再提高。
两人马不停蹄的赶回村子，又马上找了张婶，提起组队的事，张婶这边是立马答应下来，更让柳楠没想到的，她本以为很难凑齐的五家，张婶竟然已经找到了另外的三家，这要不是她和石光下手快，再晚点，估计就没她啥事了。
申报手续办得很顺利，柳楠她们一起成立了“绿源蔬菜种植合作社”，主要种植有机黄瓜、圣女果等特色蔬菜，合作社就这样风风火火的办起来了。
李雪这才得知，柳楠真的参报了合作社，还和张婶组了队，成了‘示范户’。她本以为柳楠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真的付诸行动了。
特别是听到亲戚告诉她，这次合作社补贴比往年高很多，“示范户”能多拿五千块钱，心里更是后悔得不行。
这下子，她也赶紧张罗组队，可村里愿意折腾的农户都已经跟张婶柳楠她们组队了，李雪就找到一家，就说啥也找不到第二家了，只得罢休，眼睁睁的看着柳楠她们干的热火朝天。
虽说这五千块钱平摊下来，一家实际也只拿到了一千块，但在李雪眼里，就像柳楠她们捡了多个大便宜，心里跟钻进了蚂蚁一样，钻得她直痒痒。
天晴天雨，刮风打雷，合作社里的众人都不受影响，只管脚踏实地，认真种植。
柳楠呢，虽然话不多，但做事踏实认真，她跟着镇里派来的技术专家学习种植技巧，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查看蔬菜长势，浇水、施肥、除虫都亲力亲为，把菜地打理得井井有条。
石光则利用下班和周末的时间，帮着联系销路。
他在城里认识的不少开饭馆的朋友，都愿意收购他们合作社的有机蔬菜，销量不成问题。
第一个月下来，合作社就盈利了，柳楠分到了三千多块钱，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挣到钱，心里又激动又自豪。
李雪看着柳楠每天忙得充实，还能挣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天她特意跑到柳楠的菜地，阴阳怪气地说：“弟妹可真有本事，这么快就挣到钱了，不像我，天天在家围着灶台转，一分钱都挣不着。”
柳楠知道嫂子这段时间一直不痛快这个事，于是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说：“嫂子要是想加入，我们合作社还能再添一户，正好扩大种植规模。”
李雪没想到柳楠会主动邀请她，愣了一下，脸颊烧的红红的，她说风凉话不是一天两天了，柳楠也没见怪，还给她发出这个邀请，倒让她徒增了几分不好意思。
她硬撑了脸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撇撇嘴：“算了吧，我可没你那耐心，天天在地里风吹日晒的。”说完，悻悻地走了。
柳楠看着李雪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得意，反而觉得有些感慨。
以前她总是逆来顺受，遇到事情只会躲，可跟着石光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渐渐明白，很多时候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就像这次申报合作社，要是她还是像以前那样胆小怯懦，肯定就错过了这个机会。
傍晚收工回家，柳楠把分到的钱交给石光，眼里闪着光：“光哥，这是我挣的钱，以后我也能帮你分担家里的开销了。”
石光接过钱，又递回给柳楠：“这是你自己挣的，你自己留着，想买点啥就买点啥。”他看着柳楠晒得黝黑却充满活力的脸庞，心里满是欣慰。
经过这段时间，他也察觉到了柳楠的变化，以前的柳楠就像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现在却像田埂上的蒲草，坚韧又顽强。
柳楠把钱又推了回去：“家里的钱本来就该放一起，以后合作社挣钱了，咱还能盖新房，等到时候，咱可以盖个宽敞点的房子，也可以给你妈接过来住。”
石光一把将柳楠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行，听你的，这些呀，都听你的。咱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月光洒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树影婆娑，树枝搭着树枝，就像携手相伴的人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