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新买了房子，兴冲冲地请了个风水先生来看。先生手持罗盘，在屋里转了几圈，东指点西比划，说床头该朝哪个方向，镜子该挂在何处，连鱼缸里养几条鱼都有讲究。友人听得频频点头，仿佛这些布置一旦完成，从此便能升官发财、诸事顺遂。我在旁边看着，觉得好笑，又不便说什么。
其实我并非不信风水。山川形势、房屋格局，自然对人的生活有些影响。向阳的屋子住着舒坦，背阴的屋子容易潮湿，这是常识。但若说摆几件物件就能改变命运，我总觉得靠不住。
想起一个旧事。老家有位邻居，日子过得艰难，总怀疑是祖坟风水不好。后来请人看了，说是坟旁有条小路冲了煞气。他便花了不少钱，请人把那小路改了道。改完之后，日子依旧艰难，倒是那条改了道的小路，害得别人家上坟多走了半里路。这件事后来成了村里的笑话。
中国人的风水信仰，其实是一种对确定性的渴望。谁不愿意日子过得顺当些呢？于是把希望寄托在外部环境上，以为调整了风水，就能调整人生。这种心理不难理解，但细想起来，却有些本末倒置。
《大学》里说：“富润屋，德润身。”屋子要靠财富去装饰，身体要靠德行去润泽。我常想，人的心态也是如此。心态好的人，住在哪里都觉得顺眼；心态不好的人，就是住进皇宫，也能挑出一堆毛病来。
我认识一位老先生，一辈子住在一间朝北的小屋里，冬天阴冷，夏天闷热。可他在那里读了半辈子书，写了一辈子文章，精神矍铄，活到九十多岁。有人问他有什么养生秘诀，他说：“屋子朝北不要紧，心朝南就行了。”这话说得真好。所谓心朝南，就是心里装着阳光，装着开阔，装着坦荡。
苏轼被贬到海南时，那里还是蛮荒之地，同行的人多病多忧，只有他安然自若。他在给朋友的信中说：“此间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然亦未易以一言道也。”如此艰苦的条件，他却能泰然处之，靠的便是那份豁达的心态。这种心态，比什么风水布置都管用。
现代人总爱谈“磁场”，其实最大的磁场在人心里。一个人若是整天愁眉苦脸，怨天尤人，住在风水再好的地方，那股子戾气也能把好风水冲散。相反，心态平和的人，走到哪里都能营造出好的气场来。所谓“福人居福地”，不是福地养福人，而是福人养福地。
所以我说，心态是最好的风水。这不是什么玄学，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智慧。与其花大价钱请人看风水，不如花点时间观照自己的内心。把心里的阴霾扫干净了，自然处处都是好风水。
说到底，风水的尽头是心法。那些被我们寄托在砖瓦草木间的期许，终究要回到自己身上来。生活这盘棋，落子的从来不是罗盘，而是我们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