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教育的改革总是与其政治、经济的发展密不可分。1978年中国从“以阶级斗争为纲”转向“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从“僵化半僵化”走向“全面改革开放”,开启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新征程。相应的,教育也被赋予了重要使命,“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而科技发展的关键考教育。经济建设是第一要务,教育系统必须服务于此目标”。20世纪,优先发展教育成为中国的一项核心政策。21世纪初期,科教兴国和人才强国被确定为国家战略。
再加之,1982年,中共中央发表关于《控制我国人口增长问题致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的公开信,提倡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1982年,党的十二大,将计划生育定为基本国策,写入宪法后,人们便以空前高涨的热情重视教育,投资教育。据统计,1978年至2002年教育投资对经济增长的推动高达34.9%,而这一比率还在逐年上涨。
在这样的背景下,考学、高分数、高学历成了人们趋之若鹜的目标,家校社协同配合,朝着这一目标使航。学校设计一套全方位的考学管理和体系,以中考指挥棒为导向,以提分效率为准则,开展教学。家庭也是以“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为驱力,以孩子能考高分来进行在家时间的安排,选名师补课,购买网课等来填塞孩子们的业余生活。相对应,社会也形成几乎一致的评价标准,“谁家孩子考上哪所985、211院校了?”“谁家孩子毕业后有好工作了。”让家长们觉得,孩子得不了高分,就会有羞愧感。
家校社能朝着一个目标密切配合,本是好事。但往往太过度的事,却适得其反,罔正过极。因着社会发展对人才的需求,因着毕业后好就业,学生大多奔着理科方向去了,以至于,在高一选科时,一千多名的学生仅仅有三十几名学生选择大文方向。一连串的效应,学校也越来越抓紧了理化生的教学,对语文则相对薄弱。因为那些学科可以让学生提分稍快一些。重理轻文现象,大家司空见惯,觉得就应该是这样,若有人唱反调,反倒成了怪异行为。
于是乎,常常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在办公室,总会有学生“光临”,要么两人吵的不可开交,要么大打出手,伤痕累累,细细来问,无非是因一些小事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不承认自己有错,总认为对方有错。少了认错的反省,少了推己及人的容忍。上学期就出现一件,甚至让局领导都棘手的事儿。起因是,王同学和李同学发生口角,互相推搡,一不小心导致王同学左手腕骨折和右手指骨折,双方家长赶紧去医院,陪孩儿去做检查、治疗,一星期后出院,可伤筋动骨一百天,石膏、夹板、外固定架,王同学右手不能写字,不能独自去卫生间,需妈妈陪读。令大家震惊的是,王家长问李家长要4万元,认为这么多天的误工费,孩子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4万元都不多。双方协商无果,惊动到校委会,社区派出所。因事儿太小,不予立案,再协调,王家长始终不松口,就认为自己孩子受了莫大的委屈,得讨个公道。整整三周,双方家长就因为这事,对簿公堂,僵持不下,到现在还在搁置状态中,真有些不可思议。
在这有些极端的事例中,我们作为旁观者,觉得倘若有几分同学情,师生情在,有几分家长对老师、对教育的敬畏,事情一定会有所圆融,有所通融。但事实是单单想着自己的得失,单单把自己孩子放在一个高高的位置,那处理事情就没了丝毫的情分,成了“我是受害者,我当然有理”的横行。
中国文化中最核心的观念是“衷恕”二字,所有的自信和容忍都从恕上来,以我的心和你的心对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看到现在孩子们每日的争争吵吵,反观我们的教育,对这方面的教育显然是欠缺的。一个是每日连续十来个小时的学校教育,让学生原生态的生活在减少,而且整齐划一的班级授课制,让冲突都在减少,即便有冲突,刹那主义式的处理,失去了根与魂的滋养,当下没事儿了为原则,没有更多耐心的人文培育在其间。一切都裹挟在快节奏的脉搏中,奔涌着前流,容不得你慢,容不得细细打磨。
‘恕’不是高悬的道德匾额,而是可以训练的心智习惯。当每一方都在自己的边界内让出一寸空间,人间的温情便会流淌。
而倘若失去作为人本身核心的教育,大踏步奔着科技发展的道路,是惧怕的。倘若那场冲突中,有人能先问一句"如果我断的是他的手,我会怎样",四万元或许不会成为一堵墙。科技再快,快不过人心的隔阂;分数再高,高不过推己及人的一念。教育若只教人征服世界,却忘了教人安顿内心,那即便跑赢了时代,也终究会在某个考场外,输掉一场更重要的考试。灵魂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脚步,终有一天有被反噬。毕竟人生在世,除生存外,总需要念念不忘存在的意义,循着正义和仁义,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