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溪(二)

上次说到,我家右后方有一条人工水渠,斜切到我家左前方,然后蜿蜒曲折,山路十八弯的伸向远方。

而另外一条天然河流,从远方的山谷缓缓走来,在离我家大概一里地的地方,和那条水渠交叉,然后向我家左后方慢慢走去,走向它的归属——大概两里地外的一条大河,并入汉江。(这里更正一下上一篇的失误,最后并入汉江的其实是这条大河,sorry啦,毕竟年代久远,记忆难免失误的呢)

好多的知识,是真的长大后才会明白,比如人类会依靠河流而建立村庄部落,以前这句话就只是背诵的知识,毫无生存感悟。

细细想来,这条小河的历史意义是比水渠更深刻的,毕竟整个村庄,以及所有的水田旱地,都是顺着这条河而开辟的,无论多远的庄稼地,好像旁边都有这条河。

到了水渠比小河位置高三四米的地方,有一个水闸,水流倾泻而下,和小河会师,形成了一个小瀑布和一个小水潭,然后一路浇灌农田,哺育一方百姓,最后流向大河。

这样细细想来,说是水渠汇入汉江,好像也不算错哦,小河的水和水渠的水早已融为一体。

自水库和小河交叉处到大河的这一段,可以说是我们村孩子的乐园。

大概是每隔五六米的的地方,就会被人挖出一个小水潭,供村里人干旱时引水浇灌农田,平时大家洗菜洗衣服(那个时候,我们真的都是在河里洗菜的,干净到我们从未考虑过不干净这个问题),以及夏天大人们纳凉聊天,孩子们玩水捉鱼的好场所。

如果不是因为我不懂垃圾为何物,那就是整条小河都是清澈见底的,就算从上游走到下游,大概也绝不会看到什么塑料垃圾。那条河的清澈,大概和淳朴的民情有的一比。

那时,家里真的很穷,鱼和肉是大概家里有客人的时候,或者过年过节才能吃上的,而且每次都不能尽兴(但细细想来,那个时候的快乐真的好简单)。

特别是到了夏天,腊肉皮都吃完了的时候,总是特别馋荤腥。

弟弟就会拉上我,到河里抓小鱼小虾解馋。(我们基本不去水渠抓鱼,即使是枯水期,想不通是什么原因,也许是水渠很危险,或者蛇太多)。

弟弟是个摸鱼高手,他每次都眼神犀利,能在石头缝里,或者哪个洞里,精准的抓到鱼。而我像个废物,胆小如鼠,只会在后面拿个袋子坐享其成,然后美滋滋的想着要加荤了。

基本弟弟每次随便那么下个水抓的鱼,加点青椒,就能炒上一盘了,供一家人尝尝鲜。

而如今,每次难得回去,总是想带着宝贝,去体验一下小河带给我和弟弟的快乐时光。

可是出门不远,竟已是物是人非,良田荒芜,杂草丛深,沟沟壑壑,甚至都没地方下脚。明明那个时候,谁家的农田庄稼被牛踩了几脚,都要站在田边,骂上半天的。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的摸到小河边,竟毫无当日的景象了。

甚至如果不是那比下水道沟还窄的一丝溪水提醒了我,我肯定以为自己在做梦了。杂草荒布,河水黑褐,垃圾遍布,小河被洪水冲的七分八裂,甚至,都没有可以走到河边的路。

我们这一代,城市化的推动力太强。我们耗尽整个青春,使出浑身解数,所谓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说到底都是只想摆脱农民身份,最后当上城里人。

最后,我们大都如愿了,不知是我们追上了城市化的脚步,还是城市化拖着我们到了如今。

可能是当初太执着,太过当局者迷,现在才猛然发现,我们抛弃的又何止是那个农民身份,还有那农村最美好的年华,是那空前绝后的繁荣,和谐,淳朴,以及一派的欣欣向荣。

过不了多久,我们的后代们,将再也不知道真正的乡村文明为何物了,大概只有东施效颦的乡村文旅了。

现在每次看到很多溯溪达人,利用各种技巧美化,最后赚取流量,引得重重打卡围观。

要么是照骗,货不对版,且水质脏差,引起各种皮肤问题,要么人流密集,垃圾遍地,破坏当地自然环境。

真是可笑又可气,又能如何,还能怎样,除了提醒大家注意安全,提高素质外,就是且行且珍惜吧,再过些许年后,大概这份情怀都满足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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