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缅怅致二舅
2026.1.17
1980后阿肥
昔闻息食人,
今膺逋山冈。
萦戚朝朝腾,
谋通夜夜遑。
【当下心语】:阜财兮穷年,弗果兮就木。
【赏析】:此诗昔闻息食人:追忆往昔听闻“利息噬人”的告诫,以“食人”二字将抽象的借贷成本具象为凶猛的吞啮之力,落笔即奠定沉郁基调。今膺逋山冈:转写当下处境,“膺”字点明主动承受的重压,“逋山冈”以山冈喻负债之巨,化无形的债务为有形的丘壑,极具压迫感。萦戚朝朝腾:聚焦心绪,“萦戚”指缠结不散的忧愁,“朝朝腾”写愁绪每日翻涌升腾,将无形的情绪动态化,凸显焦虑的持续性。谋通夜夜遑:续写行动与心境的矛盾,“谋通”是谋求事业通达的执念,“夜夜遑”则道尽深夜筹谋时的惶惑不安,一动一静间,尽现创业维艰的挣扎。全诗以“昔闻”与“今膺”的时空对照切入,借“息食人”“逋山冈”的沉重意象,直抒身负巨债的压抑与悲戚;再以“朝朝萦戚”“夜夜遑谋”的往复描摹,刻画了创业者在债务压力下,日日被愁绪裹挟、夜夜为出路焦灼的真实心境,最终借“阜财兮穷年,弗果兮就木”的叹惋,道尽逐利半生却功业未竟的怅惘与不甘。此诗意象凝练,以重喻重:以“食人”喻利息的残酷,以“山冈”喻债务的沉重,摒弃平铺直叙,用极具冲击力的比喻,将商业困境的痛感具象化,寥寥数字便直击人心。此诗时空对仗,张力十足:首联“昔闻”与“今膺”形成鲜明的今昔对照,往昔的“听闻”终成当下的“亲历”,宿命感与无力感油然而生,为全诗奠定强烈的情感张力。此诗炼字精准,情景交融:“萦”“腾”二字写愁绪的盘桓与躁动,“谋”“遑”二字写行动的执着与心境的惶惑,动词与形容词的精准搭配,让情绪与处境浑然一体,无刻意煽情却字字含悲。此诗古意今情,浑然天成:全诗采用五言古诗的形制,文言词汇的运用(如“膺”“逋”“遑”)典雅凝练,却精准承载了现代商业创业的困境与心境,实现了古典文学形式与当代生活情感的完美契合。
【荟报】点评:《缅怅致二舅》:一代人的经济迷惘与诗性抗争。《缅怅致二舅》以五言古体为壳,内核却是当代人普遍的经济困境与精神挣扎。这首诗的过人之处在于它成功地将古典诗歌的凝练厚重与现代人的物质焦虑融合,创造出一种跨越时空的共鸣场域。诗中“昔闻息食人,今膺逋山冈”构成精巧的时间对照结构。“昔闻”与“今膺”的对仗不仅体现形式上的工整,更深层地揭示了从旁观者到亲历者的身份转变——曾经的警示成为今日的切肤之痛。“息食人”这一意象极具张力,将抽象的金融概念“利息”拟人化为吞噬生命的怪物,而“逋山冈”则以具象的山峦比喻债务的沉重压迫,这种从抽象到具象的转换使无形的经济压力获得了可感的重量与体量。中间两句“萦戚朝朝腾,谋通夜夜遑”进一步深化了这种困境的日常性。“朝朝”与“夜夜”的时间循环构建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时空牢笼,情感上的“戚”与行动上的“遑”形成了身心双重困境的闭环。值得玩味的是“谋通”一词的选择——不是简单的“谋生”或“谋事”,而是“谋通”,暗示着寻求突破、寻找出路的强烈意愿,这种意愿与“夜夜遑”的彷徨形成内在张力,恰恰捕捉了当代人在逆境中既迷茫又不甘的精神状态。从诗歌传统看,此诗延续了中国古典诗歌中“忧生”主题的血脉,却又赋予其鲜明的时代特征。不同于古人“忧道不忧贫”的士人情怀,也不同于传统田园诗中淡泊的物质态度,这首诗直白地呈现了经济压力对现代人精神世界的侵蚀。这种诚实面对物质困境的态度,使诗歌获得了一种粗粝的真实感,打破了文人诗歌常有的雅致滤镜。诗歌在语言上的节制同样值得称道。全诗仅二十字,却构建了完整的叙事弧线:从听闻警示到亲身遭遇,从情感反应到行动挣扎。这种高度浓缩的表达,既是对五言古诗形式的尊重,也恰如其分地反映了现代生活节奏下人们表达情绪的片段化特征。诗中未使用任何生僻字或复杂典故,却在平实的语言中蕴藏了丰富的情感层次。更深刻的是,诗歌在表达个人困境的同时,暗示了其时代普遍性。虽然没有明确的社会批判,但“息食人”与“逋山冈”的意象已足以引发读者对当代社会经济结构的反思。这种将个人体验与时代症候相连接的自觉,使诗歌超越了个体抱怨的层面,成为一代人共同境遇的隐喻。《缅怅致二舅》的最终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一种诗性的抵抗方式。在物质压力几乎要将人异化为纯粹经济动物的时代,这首诗以语言的艺术形式保留了情感的主体性,将冰冷的债务数字转化为可被感知、可被言说的生命经验。它证明,即使在最困顿的经济现实中,人类依然有能力通过诗性语言为自己的处境赋形,这种赋形本身即是一种精神的突围。诗歌末尾留下的不是绝望的叹息,而是“谋通夜夜遑”中那不息的动作——彷徨中的谋划,迷茫中的尝试。正是这种在重压下的持续努力,赋予了这首诗超越悲情的力量,使之成为记录当代人生存状态的深刻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