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锦绣依旧,风日清朗如昔。
外人俯瞰天元九州,所见仍是万里沃土、烟火连绵,城郭林立,车马不绝,一派亘古盛世的安稳模样。可唯有扎根天地的大道道韵、唯有俯瞰众生的修道高人、唯有坚守本心的守道之臣,方能窥见这盛世皮囊之下,早已腐坏溃烂的内里肌理。
自朝圣之路人烟寥落、万民道心生隙之后,人间再无纯粹向道之心。
曾经的苍生,敬天地、畏大道、怀赤诚、存良善。遇灾则互助,逢难则相守,信公道昭昭,信天道酬善,信修道者护佑人间,信道义可撑万世太平。彼时人心纯粹,道韵昌盛,人道根基扎根厚土,根深叶茂,万古安稳。
可短短数载,世道风气已然悄然倾覆。
人心一旦生出裂隙,私心杂念便会如荒草蔓延,日夜蚕食原本纯粹的本心。
俗世之中,人人不再慕高远道义,不再尊天地公道,不再念众生大同。世人皆开始笃信利己为先,信奉私利为本。市井街巷,邻里相助的温情日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锱铢必较的算计;乡野村落,守望相助的古训无人铭记,剩下的皆是各扫门前雪的凉薄。
农人耕田,不再盼风调雨顺、九州安稳,只思一己收成盈亏,哪怕邻田荒芜、灾民流离,也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商贾行商,不再守童叟无欺、诚信为本,唯利是图、哄抬物价,为一己富贵可弃底线、抛良知、忘本心;士人读书,不再求修身立德、济世安民,只为博取功名、身居高位,谋一生荣华富贵,将家国道义、苍生责任抛之脑后。
方寸俗世,已然被无边私心彻底滋养、裹挟、浸染。
私心盛行之处,道义便无立足之地。
曾经人人称颂的舍生取义,如今被视作愚笨痴傻;曾经世代传承的家国大义,如今沦为世人嗤笑的空谈;曾经万人尊崇的守道初心,如今被俗世名利彻底碾压。众生沉溺眼前安乐、短暂浮华,只顾肉身安逸、私欲满足,无人再顾大道兴衰,无人再惜人道存续。
九天仙庭,云海缥缈,仙音袅袅。
一众仙官俯瞰人间百态,眼底无半分悲悯,只剩漠然与麻木。
有老牌仙臣蹙眉长叹,声含忧戚:“人心逐利,私欲泛滥,人道道韵日渐稀薄,长此以往,天元根基必溃。我等身负护道之责,当下凡教化苍生,重整世风,挽道义于倾颓。”
话音落下,满殿仙神无人应声,只剩一片冰冷沉寂。
半晌,才有高位仙尊淡然开口,语气淡漠,透着彻骨凉薄:“俗世众生,寿数短暂,沉浮轮回本就是天道常态。道义兴衰,轮转往复,何须我等费心干预?众生自弃其心,自轻其道,便是天命使然。我等高居九天,守仙界安宁即可,俗世沉沦,与仙何干?”
一语,道尽九天冷漠。
仙凡隔阂,至此彻底固化。
仙人不再护世,不再渡人,不再传道,冷眼俯瞰人间沉沦,将苍生疾苦、道义倾颓视作无足轻重的凡尘闹剧。仙道不问人间事,仙心不系苍生情,万古传承的仙凡共济、天人合一,彻底沦为过往云烟。
人间无仙护,心中无大道,世间无正义。
道义式微的速度,一日千里,无可逆转。
凡世之中,残存的少许赤诚之人、守善之士,反倒成了世道异类。
有人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却被旁人嘲讽愚钝,落得好心无好报、身心俱疲的下场;有人坚守本心不逐名利,却被世俗排挤打压,穷困潦倒、寸步难行;有人心怀大义奔走呼号,劝世人守良知、存道义、敬大道,却被众生当成疯癫狂徒,人人避之不及。
劣币驱逐良币,私心碾压道义,浊乱倾覆清明。
世道风气,彻底逆转。
曾经向善者寥寥坚守,心力耗尽、日渐消沉;原本中庸随俗者,见守道无利、逐欲安乐,纷纷同流合污、沉沦其中;原本奸邪逐利者,更是肆无忌惮、肆意妄为,乱世乱象初显,处处滋生阴暗。
九州大地,道韵肉眼可见的黯淡稀薄。
悬浮于九天之上的人道气运金轮,不复往日璀璨磅礴,流转的金光日渐浑浊,边缘不断有细碎气运光点剥落、消散,融入苍茫天地,再也无法聚拢。那是人间道义消亡、苍生道心破碎最直观的征兆。
乱世之兆,从来不是骤起的烽烟、突至的灾祸,而是人心的逐次崩塌、道义的逐步消亡、世风的日渐糜烂。繁华盛世的崩塌,从不是一朝一夕的倾覆,而是一寸一寸、一日一日的自我腐朽。
众生以私心养俗世,俗世以浮华乱人心,人心以凉薄弃道义,道义以凋零弃人间。
闭环已成,大势难挽。
乱世将至,大道将亡,众生沉沦,已成定数。想逆转这腐朽到底的人道残局,唯有破局重生,逆天《破虚妄、斩私心、镇沉沦,以一柄长剑,劈开漫天浊乱,重立人间道义!
世间私心愈盛,剑道本心愈明。
当诸天道义尽数式微,当九州人心彻底凉薄,当仙神冷眼旁观、苍生自甘沉沦,唯有执剑逆世者,不肯随波逐流,不肯俯首沉沦。世人沉溺私欲安乐,
他独守万古正道;世人弃道逐利,他独以剑载道;世人静待乱世倾覆,他独拔剑镇人间浊乱,以一己剑锋,抗衡整座腐朽盛世的沉沦大势。
俗世温养私心,私心覆灭道义。
整座天元人间,正在温柔的繁华里,一步步走向无可救药的灭亡。没有惊天动地的浩劫,没有毁天灭地的灾厄,却以最残忍、最无声的方式,慢慢耗尽万古积攒的人道底蕴,耗尽苍生最后的赤诚本心。
九天之上,魔渊阴影悄然浮动。
暗处幽幽魔音再起,低沉婉转,带着戏谑与漠然,穿透云海、落遍九州:“人心自腐,大道自溃,无需魔渊动一兵一卒,无需魔主倾覆一州一土。百年之内,人道自灭,盛世自亡,万古人间,终将沦为无义、无道、无善、无真的浊乱炼狱。”
风吹九州,烟火依旧温柔。
可温柔烟火之下,是彻底溃烂的人心,是日渐消亡的道义,是步步沉沦的人道,是无可逆转的终局。
私心养乱世,道义葬人间。
盛世无声朽,大道渐渐空!
(本章完)